王横应声。可他还是先转身回去,告诉王竖他要去救粮,央他亲自去二进院走一趟,瞧云裳哪里需要帮助。
王竖答应了,也目睹了云裳来去王家的全部过程,可他未声张,亦未告诉自家弟弟云裳的诡异。
王竖知道王横喜欢云裳,可云裳是沈皇后的贴身宫女,是当年御舟之上,唯一得到活命机会的宫女,她又懂制药……
将这样的人留在王横身边,王竖都怕他哪天会暴毙。
“之前不放是仍心怀侥幸,得过且过,如今箭在弦上,不容许我再逃避,至于为何要放了你们……”
王竖已想好如何回答第一个问题:“我有自知之明。”
“我没有一统天下的才能。朝廷虽腐败,但腹地尚尽在掌握之中,估计还能再撑一朝,一朝少说十五载,而我不知自己是否能再活十五年。”
王竖想到张真为劝自己起义,还特意举了许多史书记载的例子。
张真本意是想让王竖看看王朝末年,就该有新王朝取代旧王朝,让他不要再畏畏缩缩,一定要下定决心来造反。
而王竖看到的却是,起义的获胜方没有一个是农民出身的,就算有,也只是短暂获得胜利,且若要攻破旧都、登基称帝,最快也要十五年。
十五年啊,这足以让一个婴儿成丁,也足以让小皇子长大。
“十五年后,皇子殿下会及冠。皇后娘娘德才兼备,她的孩子品性资质必不会差。我愿再赌一次。”王竖道。
第一次他赌劫持皇后能够活下来,他赌赢了;
第二次他赌送人入临安可见皇上,他赌输了;
这是第三次,他赌小皇子能如沈皇后那般德茂才良,依儒家的传统——嫡子继承大统后,能够平定天下。
若赌输了……
赌博,本就是十赌九输。
“我答应你。”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王竖猛地抬头,看见淮安转过身,露出背筐,里面的小皇子头顶油布站在那里,目光严肃且认真,神情全然不似一个年仅三岁半的稚童。
王竖听见他道:“若真有那一日,我不会让更多人没了爹娘。”
小皇子若说些又虚又重的话,王竖会觉得很假,这不是一个三岁孩童能许出来的,可他却说不会让更多人没了爹娘……
王竖立刻流了泪。
“谢殿下。”王竖哽咽着,又磕了一个头。
小皇子自有记忆起还是第一次被人磕头道谢,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还好淮安记得小皇子还不会应付这种场景,提醒他道:“首领请起。”
小皇子跟着说。
王竖再次道谢,且未拖延时间,而是道谢过后,直接起了身。
一番交心,沈嬷嬷不知王竖可信几分,但总归弄清楚了一点:他要是想杀他们,就不会费这般口舌。
那他要送他们一行人平安离开的话,便七成可信。
现在大雨,山洪多半会暴发,后山小径不能走,只能走前路,王竖飞速想到这一点,转念又想到,瞭望台里的守卫虽是他的人,可前路守卫一半姓张,一半姓王,且非轻易不开大门,一旦开了大门,十成十会暴露小皇子一行人的行踪。
“且随我来。”
有王竖带路,几人顺当地没有惊动任何寨民就来了寨门。
跟随王竖从侧面登上木墙,淮安看到那里有个三尺长宽高的木筐,旁边还有两个壮汉。
王竖从旁道:“莫怕,这是我王家子侄。他们帮忙升降木筐。”
淮安懂了,自己人。
发现众人视线又落在木筐之上,面上隐有担忧,王竖忙道:“这木筐由树藤编织而成,可承重百斤。咱们放心坐,不会突然坠落。”
沈嬷嬷道谢:“我们自是相信首领。”
王竖露出一个笑容。
五人分三批往下放,云裳在最前,淮安、小皇子及王竖一队,沈嬷嬷最末。
之后两道关卡众人故技重施,顺利过了最后一道关卡。
“为你们准备的行装还要再往前行百余丈。”王竖道,“我领你们过去吧。”
既然真的过了山寨的三道关卡,淮安四人心口一松,由沈嬷嬷开口:“好,麻烦首领了。”
四人回头看一眼囚禁三四年之久的“牢笼”,以沈嬷嬷为首,尽是大步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