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横的眼神极为可怕,刘御医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可还是被吓得浑身一抖,可他不能说。
“没在屋里吗?”刘御医嗓子发紧地道,“没在的话,应当是去做饭了。”
王横道:“是吗?”
“狗皇子呢?”
“不是出去做饭了,是出去逃跑了吧?”
刘御医呼吸一滞。
王横便明白了,自己是猜对了,竟然猜对了……
说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心意想通吧。
“哈哈……”
王横笑了,笑得十分开心,他好开心呀,昨夜的他真的是好开心呀。
开心到以为自己得偿所愿,丝毫不加掩饰,结果在云裳那里,竟是一文不值吗?
王横越笑,眼里的冰冷越渗人:“他们往哪逃了?”
刘御医仍是不说。
王横猜:“后山?”
刘御医强忍没露出任何异样,可他不知,最大的异样就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能大义到特意留下来护小皇子安然逃离的人,听到贼人猜错方向,怎么可能不误导?
王横周身气氛变得压抑无比,想到不久前云裳硬要淮安进山砍柴一事:“呵……”
好,好得狠啊……她当真是一直在戏耍他。
王横猛地丢开刘御医,大刀阔斧地往外走,心中只余一念——
杀了云裳。
竟敢如此戏耍他,此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不立刻追回斩杀,难道还想留着过年不成?
可他才走出二进院大门,脚步就一顿,旋即——
“噗!”
王横怒极攻心,吐了血,可他没管,随意一擦,直奔后山小径,然后就被身后追来的王竖高声拦住了。
“下这么大的雨,你去山里,不要命了?”
王竖方才见到闺女,听她讲已告诉王横云裳未来做饭一事,便推断王横多半是猜到了,连忙过来寻他,好在赶在他进山前追上。
高声拦停王横,王竖绕到王横身前道:“你要做什么?”
王横对王竖没有什么不能讲的,“小皇子逃了,我去追他。”
王竖道:“没逃。”
王横看他,眼眸微亮,直到听到他下一句:“是我放的。”
“……”
始料未及,王横不知道现在该对王竖做什么表情,是笑,还是哭,亦或闹,再或者出手打王竖一拳?
“为什么?”王横由衷发问。
“小儿无辜,我曾答应过皇后娘娘放他们一行人一命。”
“我问云裳。”
“她不喜欢你。”
猝不及防,王横心口又被砍了一刀,“谁让你看出来的?”
不是“你怎么看出来的”,而是“谁让你看出来的”。
云裳出逃前的王横是自欺欺人,心以蔽之,误以为情真,此刻的他是明悟一切,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王横方才未挥出去的拳头在这一刻化作言语锤子狠狠地砸在了王竖心口,他猛地钝痛。
“云裳姑娘极忠皇后娘娘,她死在此处,独子又困于匪窝……强留不得。”
王竖苦口婆心。
面无表情,王横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心中无他,却要他成全她的忠,他王横从不做这般亏本的买卖。
“你从哪儿放走她的?”
王竖不语。
王横道:“我只抓她。”
王竖仍不语。
王横沉声:“你再不告诉我,我就立刻闹得人尽皆知。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王竖蹙眉看着弟弟,他从没有想过他对云裳的感情这么深,毕竟他平日里总说她奴颜,也对她不好——
喜欢人家姑娘,还不帮忙砍柴做活,算什么喜欢?
“还不说吗?”
王横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仿佛王竖再要拒绝,他真的会告诉张真。
“大门。”
听出王横不是来假的,王竖不敢再瞒,实话实说道:“山寨大门,我让他们坐木筐离开,飞腿和大山护送。现今已走了两个多时辰,估计这会儿已经下了山。”
王横如愿得到消息,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寨门处走,路遇张诚喊他回去主持粮仓加固事宜,也直接无视。
看着王横头也不回的背影,张诚蹙眉,若有所思。
恰在此时,王竖赶了过来,“诚弟,正好你在这里,我弟他非要去第一峰的马厩处,看看他的马有没有淋湿,所以现在是我随你一起去建高粮仓。”
提到马,王竖还嘀咕:“不就是一匹马吗,交给手下还不放心,还非要自己亲自去看。”
张诚也爱马,闻言,回神,不赞同地道:“这匹马可是横兄刚抢到的能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怎么能不稀罕?不稀罕才是糟践了。”
王竖还是嫌弃。
张诚连忙给他剖析汗血宝马的珍贵。
王竖一脸“是吗”、“这么厉害”、“原是我不识货”的神情,让张诚越发自得,方才怀疑的苗头,也成功被搁置一旁,等到稍后加固粮仓,忙碌一上午后,更是将怀疑忘得一干二净。
王竖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望着山下的方向仍有不安。
能不追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