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耷拉,他改口道:“我是说傻子飞腿王。”
说着嘟起嘴抱怨:“都怪他带我们走王横走过的路,不然我们也不会被追上,裳姐姐不会被抓走,你也不会受伤。”
见小皇子心性尚且安稳,只是心生些许怨怼,淮安松了口气,又了然他如今生怨的缘由,如当初这般大的她一般。
她当年能很快想通,受自己教养三年半、远比她聪慧的小皇子,自然也能。
可眼下不是教养如何修身养性的时机,淮安只简短道:“可以怨,也能暂时恨,但我们总归是出来了。人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就能改变。”
小皇子可不想这么算账,他也不想骗淮安,便抿唇不语。
见他抵触,淮安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旋即把住他的嘴巴,直接把一个小果子塞进他嘴里,托着他的下巴帮忙咀嚼,道:“事急从权,还请殿下谅解。”
小皇子微微一怔,原来事急从权,便可破例,那事后求得原谅,是不是便能一笔勾销了?
此刻淮安得到他的谅解,那日后,他若是生出出格的念头、做出她不满意的举动,是不是也能用这句话,换来她的包容?
他是她教的,他能原谅她,她这么善良,一定也可以原谅自己。
小皇子换算完毕,弯起眼眸,温顺地张口咀嚼。
他学会了。
之后的果子,不用淮安再喂,小皇子便主动吃了起来——
安静又乖顺。
淮安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取得他的同意后,便把他放在筐里,把斧头递给他,自己则手持砍刀,快速朝官道的方向走。
方才吮吸干净淮安流出的血,又被她细心喂食,小皇子的情绪渐渐平复,理智与真正的乖巧回笼,心中不由涌上一股懊恼——
他又耽误姐姐了。
因此被淮安询问是否能待在木筐里时,小皇子非但没有歪缠,反倒在坐好后,还紧紧盯着后方,直到淮安停下脚步,才转身朝前望去。
淮安已回到原先的位置,可此处早已不见飞腿王的身影,连云裳的木筐也消失无踪。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淮安的心止不住地下沉。
·
且说王横是先找到飞腿王,由他给自己指路,才知道该往何处找云裳一行人的。
彼时飞腿王正偷偷啃着野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往来之人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法眼。
正当他嘀咕淮安等会儿会不会捉只野兔或野鸡回来时,视野里突然闯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三首领!
飞腿王倒抽一口凉气。
他本不该怕他的,可此刻王横的模样实在骇人,不是怒容满面的可怕,而是面无表情的可怖。
喉咙滚了滚,飞腿王一边想王横追来是为什么,一边站起来,将手中的野果递给他,招呼他吃。
王横没接,只问了四个字:“就你一个?”
很低、很压抑的一声。
飞腿王微讶。
他不知道的是,王横见此处只有他一人蓬头垢面地守着,脑中瞬间闪过一具具沿路所见的死尸,并且不受控制地将那些面孔一一换成云裳。
王横此前从未想过云裳还会有死的这种可能,此刻见只有飞腿王在此,无异于当头一棒。
他不敢直接问云裳下落,即便她真的出事,也要自欺欺人地先问上一句:“其他人呢?”
飞腿王哆哆嗦嗦地回答:“大山和我娘死了,小弟被大妹和大弟带去后面树林方便。”
王横沉声:“你娘,大弟、小弟还有大妹分别是谁?”
经此一问,飞腿王才惊觉自己紧张得忘了说明各自身份,连忙压低声音,用只让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重新解释道:“大山和沈嬷嬷死了,云裳与淮安带着皇子去身后小树林里……”
飞腿王还未来得及说出“解手”二字,王横就已腾地侧身掠过他,朝他方才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林间。
等王横跑远,飞腿王便琢磨起他此行的目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到王横挟持着云裳折返回来。
他踮脚张望,并未看见淮安与小皇子的身影,心里顿时一咯噔。
种种不祥的念头尚未浮现完全,他便听王横冷声吩咐:“收拾东西跟我离开这里。”
飞腿王疑惑:“三首领?”
王横瞪他:“这是命令!”
过往四年令行禁止的训练经历让飞腿王一听这话便立刻打了个激灵。
他不敢再质疑,生怕丢了小命,可护送小皇子回宫的任务是大首领给的,自己或许能挣扎一下的……吧?
“淮安他们呢?”飞腿王小声道,“护送他们平安回去,可是大首领交代的。”
他辛辛苦苦几十天呢,可不能在明日曙光来临前,功亏一篑啊。
王横才不会让飞腿王继续在这里待着。
这个位置能让小皇子一行人明日便顺利进城,他绝不允许对方在一日之内找到沈府,顺利派人追来。
王横自信凭自己的骑术足以甩开追兵,可带上云裳便截然不同了。
一旦策马疾驰,云裳必定承受不住,他可不想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回去,即便她此刻本就虚弱得只剩半条命。
是以他要为回程之路多争取时间。
“命你回去,同样是大首领的意思。” 王横扣着云裳的腰,附在她耳边低声问,“你说,对吗?”
云裳顺从点头。
飞腿王惊疑不定,他已确定树林里出了差错,说不定淮安与小皇子都被王横杀了。
可王横既已给了说辞,又念及爹娘兄妹都还在山寨,他即便满腹疑虑,也不敢不从。
犹疑之下,飞腿王听见自己做了决定:“都听三首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