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信送骆飞飙回府后,马不停蹄地就亲去军营寻骆奇水。
是时,骆奇水还在府衙与程知州扯皮,未回军营,亲信便先见了颜正青,复述他在沈府时听到的话。
可谓是一字不差,一句不漏。
军帐中,颜正青扬了扬手,示意亲信退下,自己则单手扶额,另一只手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案,神情若有所思。
“真是皇上儿子。”
他低声喃喃。
“这就很有搞头了。”
眼见骆奇水除了樊家,虽说有樊家不加收敛买卖儿童做幌子,可明显还是惹恼了程知州,及他向上的依靠此举左迁的上官们,颜正青不得不想得更多更深。
他不想让骆奇水见不了太平,所以……要不要提前投资这个先皇后独子做后路?
时下能读上书,还能考取功名的人,皆非富即贵,或祖上有门路,颜正青就是后者其中之一。
他与颜正丹是同父异母,母家皆是没落人家,所以在府中地位高低皆仰赖于其父是否看重。
这取决于自身才学。
幸而他们学识与胆气是家族中最出众的,无论是其父,还是族老们,都对他们寄予厚望,每年都集资数十两银子供他们去临安求学。
颜正青眼光毒辣又擅长交际,每去临安必结交到挚友,不论身份地位,只论有用与否。
待结交,必广撒银两与因材施恩,或教认字,或教辨认骗术,友人皆佩服与喟叹其本领与无私胸怀,纷纷交付与真心。
哪怕被骆奇水掳上山三年不曾联络,颜正青一月前刚去临安一封书信,不过半月就有无数挚友相继或送银,或寄来他想要的信息。
颜正青那时便知道了关于沈皇后的更详细资料。
沈皇后乃沈家大房的嫡长女,而沈家二房的嫡次女因为当年沈皇后久久不孕,在天正27年,入了东宫,并在昭德四年正月,诞下四皇子。
也就是说在沈皇后十年无子,众人不抱期望后,沈家二房的姑娘恰巧怀了孕,而又因为沈皇后恰好“病逝”,沈家二房的姑娘顺利诞下一子——
很有趣。
更有趣的是,如今做到七品翰林的友人告诉他,四皇子不及四岁,便已通读《大学》,经常为皇上所夸赞,与此同时,除表面无势力的三皇子外,其余四位皇子皆有德才兼备的美名传出。
食指敲击桌案频率越来越快,某一刻突然停下,颜正青摸索下巴,心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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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至,淮安与小皇子还在吃午饭,骆飞飙就找来了。
沈管事引骆飞飙进来,发现小皇子与淮安在同桌而食,眼中一惊,心道:这淮安瞧着也不是没规矩的人,竟然敢与主子这么坐——是弗晚默认的,还是小皇子一定要让她这样坐的,亦或是,淮安自己想的。
心思千回百转,沈管事决定等见到沈舒华后,一定要禀告他此事。
他们一家子不进宫,也就代表他这一家子人终归要仰仗沈府而活,为活更好,必定要多告诉些主家不知道却想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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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骆飞飙带到,沈管家就识相告退。
“淮安,平安,你们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为难,噢,不该叫平安,该叫‘珩儿’才是,哼。”
骆飞飙还在生气,明明是关心话语,语气却别别扭扭的,还仰脸不去看淮安二人。
骆飞飙见识少,其实只知道状元与皇上,根本不懂什么是殿下。
骆奇水确认小皇子身份后,也未跟他解释,因为她还有别的考量。
察觉到骆飞飙待他们二人还如普通朋友般,淮安就能猜出骆飞飙还不知实情。
小皇子也是。
他还有点高兴。
“没什么事,管事还请了别的大夫为我二人诊脉。”
考虑到已骗过骆飞飙许多事,虽不必刻意强调身份,可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淮安便起身答话,行了一个标准的云裳教过的宫廷礼仪,歉意道:“非有意相瞒,只是为安全回家,先前多有得罪,再次给你赔罪。”
骆飞飙被淮安此举吓了一跳。
他不是没受过下人的礼,可那些都不是他认识的人,更不是他想结为玩伴的人,突然一个打心底认作伙伴的人,行了一个低人一等的礼给自己,骆飞飙一时接收不来。
“别这样。”
他伸出双臂想要去扶淮安,可刚伸出就发现淮安换上一身青衣,还穿了半裙装,头上梳了小发髻,俨然一个小姑娘装扮,双臂就立刻收回,更加不自在了。
“咳,那什么,我们去军营吧。”
骆飞飙摸着后脑勺,不看淮安说道。
小皇子眼睛眯起来了,他不知道骆飞飙此举意味着什么,却本能觉得不舒服,然后他绞尽脑汁在脑中想对应的词,很快就想到了——
嫉妒。
他在嫉妒骆飞飙,就想昨晚羡慕又嫉妒他能为淮安做什么事情一样。
不过……
小皇子看向不知所措的骆飞飙,有些怀疑自己现在产生的情绪真的是嫉妒吗,那他该如何做,才能不让自己嫉妒他人呢?
只要回宫就够了吗?
真的够了吗?
那为何已经到了沈府,他仍是觉得远远不够呢。
他究竟该怎么做呢。
小皇子陷入了罕见的迷茫。
“天还很热,再过一个时辰吧。”
摇了摇头,小皇子将方才脑中杂七杂八的想法尽数晃出去对骆飞飙道:“姐姐受不得热。”
骆飞飙忙道:“也是也是,要等一会儿,先睡个午觉。”
虽已入秋,可秋老虎的威力也不容小觑。
已回沈府,小皇子说到做到不再让淮安侍寝。
淮安不想小皇子再重现昨日情态,自然依着他,外加沈管事一家都表现得没有丝毫恶意,她紧绷的心弦当真松了三分,说去睡午觉,很快就真睡着了。
骆飞飙也是心大,才躺厢房,就打起了呼。
整个院子能有资格睡午觉的人,一时只余小皇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刻钟后,他放弃翻身,四肢瘫在床上,看着头上青帐一会儿,又悄悄摸下床。
动作很轻,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到了外间丫鬟守夜专用的榻边,看了看淮安,而后走到榻尾,撑着躺上去,碰着淮安的衣服,慢慢…慢慢地合上眼睛,不消多时,就睡熟了。
等绵长沉沉的呼吸声响起,淮安才缓缓睁开双眼,起身无奈地看着小皇子——
她可没有忘记他说的话啊。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