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男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代驾的反光背心,手里拎着一个折叠电动车。他看起来很疲惫,脸上有汗水,头发也湿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习惯了深夜的人。
这是他连续来的第五天了。
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凌晨两点左右。他总是拎着折叠车走进来,买一瓶矿泉水,再买一个面包。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吃,慢慢地喝水。吃完了,坐一会儿,然后就拎着折叠车,走了。
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从不看别人。
林晚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她只知道,他是个代驾司机。每天晚上,骑着折叠车,在城市里穿梭。送那些喝了酒的人,回家。
她见过很多代驾司机。深夜的便利店,总是会有代驾司机进来买水买吃的。他们是深夜里的另一群人。和出租车司机、外卖小哥一样,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他们在工作。
这天凌晨两点,他又来了。
还是老样子,拎着折叠车走进来。额头上有汗,后背也湿了。看起来刚跑完一单。
"一瓶矿泉水,一个豆沙面包," 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
"好嘞," 林晚点点头,从货架上拿了水和面包。
男人接过东西,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折叠车靠在旁边,然后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像是渴坏了。
然后他拿起面包,慢慢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代驾司机啊。每天晚上,见过太多深夜的故事。喝过酒的人,哭的笑的,闹的沉默的。有钱的没钱的,开心的不开心的。他们都见过。
就像深夜的便利店一样。见过太多人,太多故事。
男人吃完了面包。他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像是累坏了。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拎起折叠车,准备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代驾平台派单的声音。
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拎着折叠车,快步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
林晚低下头,继续整理收银台。
整理着整理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桌子上。
那里,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手机壳。旧的,黑色的,磨得发亮。上面印着一个代驾的 logo,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还有一个小小的挂饰,是一个迷你的小酒瓶。很旧了,颜色都掉了。
不是新的。是…… 用了很多年的。
林晚弯腰捡了起来。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不是暖的,也不是凉的。是…… 复杂的。有点苦,有点涩,也有点暖。像深夜的酒,也像凌晨的风。像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的那种复杂。
她愣了一下。这是…… 那个代驾司机的手机壳?怎么会掉在这里?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男人已经走远了。骑着折叠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拿着那个手机壳,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的手里,是复杂的温度。
她走回店里,把手机壳放在失物货架上。
九十九样东西。都是凉的。
她把手机壳放在了中间一层的空位上。
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了。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是复杂的。有点苦,有点涩,也有点暖。像装了很多很多深夜的故事。
林晚拿起黄色的便签纸,写下: "7 月 15 日,凌晨 2 点,旧手机壳,代驾司机"
写完,她顿了顿。
这是第一百样吗?她数了数。
昨天老爷爷的项圈,他拿走了。拿走之后,那个位置就凉了。和其他九十八样一样。
所以现在,货架上还是九十九样。加上这个手机壳,就是一百样?
林晚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不会的。奶奶说的第一百样东西,肯定不会这么普通。
而且……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个代驾司机发现手机壳丢了,该有多着急啊。那可是他每天都要用的东西啊。
她希望他能快点回来找。
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五十天,代驾司机。" "每天凌晨两点左右来,买一瓶矿泉水和一个豆沙面包。" "他落下了一个旧手机壳。" "黑色的,磨得发亮,上面有代驾的 logo,还有一个小酒瓶挂饰。" "手机壳的温度…… 很复杂。" "有点苦,有点涩,也有点暖。" "像深夜的酒,也像凌晨的风。" "像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的那种复杂。" "代驾司机啊。" "每天晚上,见过太多深夜的故事。" "喝过酒的人,哭的笑的,闹的沉默的。" "有钱的没钱的,开心的不开心的。" "他们都见过。" "就像深夜的便利店一样。" "见过太多人,太多故事。" "奶奶,你说,他们会不会也觉得,深夜的便利店,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距离那个代驾司机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会发现手机壳丢了吗?他会回来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