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很优雅。她的手指很长,很好看。像是…… 弹钢琴的手?
这是她连续来的第七天了。
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凌晨一点半左右。她总是慢慢地走进来,买一瓶矿泉水,然后站在窗边,喝一口水,发一会儿呆。然后就走了。从不多说一句话。
林晚注意到她的手。很长,很细,手指上有薄薄的茧。那是…… 弹钢琴的人才会有的茧。
她应该是个钢琴老师吧?林晚猜。每天这个时间下课,然后顺路来便利店买瓶水。
这天凌晨一点半,她又来了。
还是老样子,慢慢地走进来。 "一瓶矿泉水," 她说,声音很轻,也很好听。像钢琴的声音一样。
"好嘞," 林晚点点头,从冷柜里拿出一瓶水。
女人接过水,付了钱。然后她走到窗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和平时一样。
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她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 有什么心事?
林晚偷偷地看着她。心里有点好奇。但她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的难处。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女人喝完了水。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有人给她打电话。
她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语气很轻,也很温柔。 "嗯,快了…… 好,你先睡吧…… 妈妈马上就回去……"
是打给孩子的吧?林晚猜。
挂了电话,女人叹了口气。然后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右手手指。揉得很轻,也很小心。像是…… 手指很疼?
林晚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有点明白了。弹钢琴的人,手指总是会疼的吧。尤其是每天弹很久的话。
女人揉了一会儿手指,然后就走了。走得很慢。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
林晚低下头,继续整理收银台。
整理着整理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窗边的地上。
那里,有一个东西。
是…… 一个琴键?旧的,白色的,看起来是从钢琴上拆下来的。边缘都磨圆了,看起来很旧很旧了。
是那个女人落下的?
林晚走过去,捡了起来。
旧旧的,白色的,上面有很多划痕。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很多次。摸得都发亮了。
她拿着琴键,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女人已经走远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回店里,把琴键放在失物货架上。
九十九样东西。都是凉的。
她把琴键放在了最上面一层的空位上。
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了。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是暖的。很安静的,有点忧伤的暖。像深夜的钢琴声,也像…… 很多很多年的坚持。
林晚愣了一下。这个琴键…… 有温度?
她又碰了碰。真的是暖的。很安静,有点忧伤,但很坚定。像装了很多很多的热爱,也装了很多很多的辛苦。
她拿起黄色的便签纸,写下: "9 月 5 日,凌晨 1 点半,旧琴键,弹钢琴的女人"
写完,她顿了顿。
这个女人,发现琴键丢了,该有多着急啊。那可是…… 从钢琴上拆下来的吧?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
她希望她能快点回来找。也希望,她的手指,能不那么疼。
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二百一十天。" "来了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很优雅。" "她的手指很长,很好看。" "手指上有薄薄的茧。" "应该是弹钢琴的。"
"她每天凌晨一点半来,买一瓶矿泉水。" "然后站在窗边,发一会儿呆。" "然后就走了。" "从不多说一句话。"
"今天她落下了一个旧琴键。" "白色的,上面有很多划痕。" "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很多次。" "摸得都发亮了。"
"琴键的温度…… 很特别。" "很安静的,有点忧伤的暖。" "像深夜的钢琴声," "也像…… 很多很多年的坚持。"
"弹钢琴的人,都很辛苦吧。" "每天要练很久很久。" "手指会疼,腰会疼,眼睛会累。" "但还是要坚持。" "因为热爱。"
"就像…… 很多很多的人一样。" "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虽然很辛苦," "但从来没想过放弃。"
"奶奶,你说," "这个女人,弹了多少年钢琴了?" "她有没有过,想放弃的时候?"
"我想," "应该有的吧。" "但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对吧?"
"因为热爱," "所以一切都值得。"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半小时。距离那个女人下次来,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她会发现琴键丢了吗?她会回来找吗?
林晚不知道。她只希望,她能快点回来。也希望,她能一直弹下去。弹她喜欢的钢琴。
她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失物货架。
一百样东西。九十九样冰凉,一样安静而忧伤的温暖。
像一百个沉睡的故事。其中有一个,装了很多很多的热爱,也装了很多很多年的坚持。
第二天,女人没有来。
第三天,她也没有来。
第四天,还是没有来。
那个琴键,一直放在货架上。
林晚每天都会拿起来看看。还是暖的。很安静的,有点忧伤的暖。一点都没变。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她还是没有来。
林晚有点担心了。她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还是…… 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