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研磨一边打听:“大人今日在宫中过得如何呀?”
虞错瞄了一眼少年正在动作的手,五指修长白皙,与黑色的墨锭对比起来格外显眼。
他回过头去,问:“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想认识哪位皇亲国戚?”
燕流纺连连摇头,十分殷勤道:“我只是想关心大人开不开心罢了,皇亲国戚认识您一位就够了!”
与几位至亲久别重逢,虞错自然是开心的,只是这种心情,他没有让燕流纺、让任何人知晓的打算。
虞错翻了一页手中的簿子,没有说话。
燕流纺也不觉得自己受了冷落,像是得了什么趣味似的,他手上研磨的动作越来越快,墨锭在砚台上蹭得哗哗直响。
虞错听着耳边的声音,终于忍耐不住:“够了,停下。”
他脸色已黑了一半。外邦进贡的玄漓墨,皇上手中一共也只得了八锭,即便今日全赏了送到他府里来,这般金贵的东西,也经不得这般糟蹋。分明无人要用,浪费它作甚?
燕流纺虽不知虞错让他停下是因为心疼了墨,但还是乖乖住了手。
虞错几乎马上开始送客:“你要是没旁的事了,就别在这里碍眼,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要早起。”
燕流纺没有说本来就是虞错喊他过来的,而且喊他过来就只问了他今日做了什么,他只是如了虞错的愿,告别后转身离开。
路过阳一时,少年不动声色用眼神同他示意了一下,要男人晚间去他那里一趟,他再交代些旁的事情。
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燕流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师姐写信。
具体细节不必赘述,他只写了,自己因了礼王的吩咐,往后怕是不能陪师姐一同探案了。不过,他给师姐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帮手,随便使唤便是,若是干不下去想要放弃,也可以把活全推给他。
这么写可能显得阳一有些像冤大头,但燕流纺清楚,无论是师姐还是阳一,都不会误会自己的心思。
阿符虽然不在,他却有旁的送信法子,他掌心一翻,唤出一只赤狐来,小狐狸乖巧蹲在他手上,接过了他叠好的信纸。
因着白日里已经见过燕漓,这些幻术所化之物想要找到人是极简单的,这小狐狸又机灵得很,定能将信妥帖送到。
赤狐衔着信,一甩尾巴从窗口跃了出去,没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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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府内。
燕漓也是刚回了府,便有下人通知文相要见她。
她面上生出些不耐烦来,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么,把她当透明人、相安无事了这么些日子,忽然又要见她。
燕漓并不准备卖这个面子,她一口回绝:“我今日乏了,有什么事,让丞相找个下人转告我便是。”
她话才说完,身侧却不知从哪里窜出个穿得花枝招展的男子来:“放肆!”
“那可是你爹!”他叽叽哇哇地叫嚷道,“天下哪有你这般不听话的女儿!”
燕漓认出了文沛白,也并不很想搭理他。
她有那样的爹娘,养出自己这样的女儿很正常,虽然她根本就没受过那两位的多少教养。
而要想打发她这个弟弟,是很简单的,他跟上官重光可不是一回事。燕漓不过是抬了抬手,刚才还在嚣张的少年脖子便马上猛地一缩,两条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也就是吓他一下,让他想起自己的厉害罢了。
燕漓没准备理会他,转身便走了。
身后传来文沛白气急败坏的声音:“你!”
没安静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便宜弟弟的声音又追了上来:“你师门的人是不是来接你了!?”
“你是不是要走了?”
燕漓脚步一顿,冷哼了一声,看来文丞相找她也就是为了这件事了,这么快就想摆脱自己,这家人未免想得也太美了些。
燕漓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