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太尉最终也没能见到马车中的那人。
分别之前,虞错严词否定了舅舅的一切猜想。甚至不用解释,只坚持车中无人即可。
只是太尉面上虽应了,看起来却并不十分相信的样子。他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留下一句“那便罢了”,才领着护卫们转身离去。
虞错忽而觉得牙根有些发痒,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几乎可以笃定,此事不日便要传到皇上和太后耳中。
退回到马车内,车上的燕流纺倒是面色如常,识相地对方才车外发生那番误会只字未提。
只不过虞太尉的到来,到底给他送上了新鲜的话题。
“太尉看着对大人的安危很是关心,”他的语调轻松,带着些感慨的意思,“如此护犊之情,足见二位之间情真意切。”
虞错并没有反驳他的话,面色温和了许多,只道:“舅舅待我,一直以来都是极好的。”
燕流纺见他肯接话,便顺势又说:“不止太尉,我瞧皇上对大人也十分关切呢。”
虞错则轻轻“嗯”了一声,似乎被这话引出了些旧时的记忆,目光放远了些。
“本王与皇上年岁相仿,幼时......”
说着说着,他的话却又忽而停住了。
燕流纺没有追问,他看见了虞错垂下的眼睫,那之下则是男人微微颤动的瞳孔。他当然能猜到,虞错不愿提的那些过去,必然是些不怎么愉快的往事。
纵然此时车厢内只有他们二人,可在这行驶颠簸的马车上,确实不是说这些的好地方。
后面的路,两人便维持了沉默。
车轮辘辘碾在路上,风赶车的声音偶尔响起,车厢内谁也没有再开口。
马车终于停在了礼王府的门前。
虞错掀帘下车,脚下才刚踏进府门,里面便像是炸了锅一般,呼啦啦涌过来一群人。
府门一关,无论是侍卫、丫鬟、婶子、婆子......俱都齐齐上前将虞错围住,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往他身上扫,七嘴八舌表达起对他的关切。
“大人您没事吧!”“哎呦,大人啊,您受的伤严不严重啊!”
“殿下!殿下!不见您平安归来,老奴寝食难安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又嚎又叫,仿佛他刚从鬼门关里走出一样,王府内一时间热闹得简直跟菜市场没了两样。
虞错被围在正中间,面色从忍耐到不耐、黑了半张脸到全黑,努力清咳了好几声暗示停下,却也无人搭理。
燕流纺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抵唇笑出声来。
关于礼王殿下待手下人宽厚这一点,从府中众人对他的态度里其实也看得出来。虞错习惯面上冷淡,但他们对他更多的依旧是敬重而非畏惧。正因如此,才会在他可能出了事的时候这般上火着急。
眼见虞错眉心沟壑又多了几道,似乎当真要发火了,燕流纺连忙站出来钻进了人群里。
他几步挤到虞错身旁,伸开胳膊,半把人圈在自己怀中。挡住四面八方伸来的手,用清亮的嗓音大声道:
“诸位诸位!大人无碍!大家不用担心了!”
“有我在,大人一点伤都没受!”
见众人还将信将疑,他越说越来劲:“对对对,我一个人把二十多个刺客全都打趴下了!”
“我与大人现在要去审问刺客了,诸位还请让让!”
一听王爷有正事要办,大伙这才恋恋不舍地把路让了开来。
也是在虞错的带领下,燕流纺才头一回知道,这座王府内还有一处专门关押罪人的暗牢。
入口则藏在后院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听说建在地下,燕流纺没能亲眼看见。
“这地方在我接手府邸时便有了,”虞错淡淡道,“并非本王吩咐建的。”
燕流纺点点头表示明白,可能是这种大的宅邸统一要留的吧。
紧接着,虞错却不让他一并进去了。
“这里有他们几个跟着我便够了,”虞错在院门前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日辛苦,还是回去歇着吧。”
虽不太清楚审问刺客的事为何不带上自己,但燕流纺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他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