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脚步一顿,面色瞬间变了,头上的冷汗终于冒了出来:“姑爷这事从何说起啊?”
燕流纺解释:“还是这路上该有的血迹少了。凶手杀人抛尸后慌乱逃走,没有清理血迹的时间,只能之后再来。”
昨夜命案发生后,府内的守卫严了不是一点半点,纵然此处再偏,能抓住机会过来善后的,也只有府内部的人。
“我比较倾向于凶手是外面的人,但却有一名府内的帮凶。”
府上的下人与二少搏斗,身上定然沾了血迹,在这么个连住处都要共享的环境里头,要瞒住所有人是很困难的。
阳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府中若真有人参与此事,那就更不能放过。”
几人脚步不停,进了旧伙房院内,里面确实杂草遍地,许久无人前来的模样。
这个地方门一关,除非就在附近,不然发生什么打斗是没人能听见的。
“就是这儿了。”阳一沉声道。
毕竟一堆杂草里头秃了一块地方,还是过于亮眼了。
燕流纺捏着下巴思考:“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什么缘由才能使一位骄纵的少爷,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来?”
阳一思索片刻,道:“或许他有不想被人发现的事,要来这里办。”
管家却摇头,声音里难掩惶然:“二少他在府内......桀骜不驯,连老爷都管不住,再隐蔽的事,也不会屈尊到这里来办。”
"或许是他与凶手约好的呢?"燕流纺想起幻境中曾有一段,霍二鬼鬼祟祟做贼般的场景,“又或者,他是尾随着凶手到这里来的。”
少年的思维虽然跳脱,令人摸不到苗头,但提出的猜测,又常常很有道理,让旁人也难免思索起可能性来。
既然内鬼是少不了的,如今首先的,便是需要在府上自查。燕流纺还是姑爷,有资格布置下一些安排。
几人从旧伙房出来,阳光刺眼,仿佛这一路的阴翳也被重新甩在身后。
燕流纺又拉着管家,提了一些想法。
“不妨让府里的仆人们互相举报,昨夜和今日上午,有没有人擅离职守?有没有人因故离开了一段时间?再问问有没有人,昨晚回去后,神情特别紧张的。”
这些只是非常简略的做法,是否有用并不一定,但是做了总比不做要好。下人们平日里察言观色,眼神说不定比主人们更要敏锐。
“是是是,姑爷说得有理,仆这就召集下人,前来吩咐。”
“不对不对,”燕流纺手一伸,先拦住了他,“你先去找你家小姐,把我的这番话同她说一声,等她答应了再办。”
管家一下子仿佛要泪眼汪汪了,似乎已经预见姑爷与小姐结合之后,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景象。
他小跑着离开。
此时,燕流纺表情一变,笑容春风和煦,又想去打扰阳一——他还有别的事情想打听。
不知为何,阳一与他待了接近一个时辰,对他却愈发看不清晰。
旁人见了他,唤他一声冷面煞神,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这人却不知疲倦地凑上来。
但少年还未说出什么,忽而警觉一般,把手放到耳朵旁边一张,眼睛左右来回向上看。
“找到了!”燕流纺脸上猛然绽开光彩,“我听见了,有人说凶器找到了,阳兄跟我来!”
他扭身跑走,一根红色发带在头上飘扬。他用了一些轻身的功夫,阳一轻松跟上。
不一会儿,一处湖边,两人看见了被暂时搁置在岸上的没有刀鞘的匕首。
形状与燕流纺在幻境中看见的一致,但模样却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把匕首有些......过于华丽了,刀柄上镶嵌的宝石,看着是真货无疑。但一个穿纱布衣裳的人,是如何能拥有这样一把匕首呢?
他抬头,发现了正在岸边擦拭身体的仆人,他来的太快,仆人都没来得及穿上衣裳。
“这把匕首是你从水里捡上来的?”
男仆连忙停下动作,回话:“是小的没错。”
“小的水性好,是从前面的莲湖一路游到这,在这素湖中心捡到的。”
他讨好地一笑:“这事说来奇妙,小的发现匕首的时候,几条鱼正围着它,啜取上面的宝珠。”
如此一来,这把匕首是凶器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燕流纺不识得府上湖泊的名字,但知道前头的那条湖,就是离抛尸地点最近的水面。
最大的可能,就是匕首被帮凶从那里扔下,又一路被鱼儿带到这来。
他点点头,对着下水的仆人道:“你做的很好,这样,你去找黄管家,就说你捞出了匕首,姑爷要赏你。”
话本里的官人都是这样做的,他也有样学样,但他身上没有钱,就只能把这事托付给有能力的人了。
男仆听得此言,顿时眉开眼笑,眼角都笑出了细细褶子:“多谢姑爷赏赐!”
另一边,阳一将匕首用一块帕子包了起来,一起递到燕流纺的面前。
“你拿着。”
燕流纺疑惑:“不交给官府吗?我拿着做什么?”
“这把刀是凶器无疑。”他指着柄刃交接处,未被水流冲刷去的血迹,“你去找你的未婚妻,打探一下是否认识这把小刀。”
一把华丽的匕首,现于霍府中,关系命案,去找霍大小姐打探出处,无疑是非常合适的。
“那你呢?” 他问。
阳一在他接过匕首后,重新回到双手抱刀的姿态,神情冷静如常:“你既说凶手是外面的人,我便先回县衙,探探霍二仇人的调查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