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找人打听有没有符合的店铺,但也觉得找小商贩是不太合适的。
不点明用意,容易叫人误会他看不起市井之物。
他就只好先四处打量路过的人,想从里面找一位看上去和气的大妈或是大爷。
也确实让他找到一位合适的人选,正要上前,余光却猛然瞧见,前面一家客栈前,停下了一辆由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马车。
车帘一掀,一道黑袍身影翻身而下,袍角微扬,整个人周身气度尊贵,叫人无法忽视。
正关乎着他给自己预留的“金饭碗”。
燕流纺双眉微挑,眼睛一亮,手头上要做的事情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县衙里的大人,他可是很难遇见的。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虞错从马车上下来,正要回客栈休息,还未踏入正门,便听到侧后方有人在唤自己。
“礼王殿下!”
这道声音听着蓬勃而明快,比平日里或憎恨、或恐惧的呼唤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扭头,见到那个“江湖人士”,正笑眼盈盈地向自己走来。
不知他从谁那里得知了自己王爷的身份,这次倒是规规矩矩地抱拳,也不弯腰,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草民拜见礼王殿下。”
他眼底一闪讥诮,少年既已然知道他是礼王,便同样听过他那些传闻中的名声。
现在在自己面前装得如此乖张,不知所图为何。
无论他找自己所为何事,他堂堂王爷,是不会在客栈门口同人谈话的。
虞错挥手,屏退了挡在他身前的侍卫,一抬下颌,冲着燕流纺道:“随本王进来。”
燕流纺眨眨眼睛,内心一喜。
莫不是他如此规矩的行礼,使得王爷又恢复了早些时候的想法,要招揽自己了?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跟在王爷身后,路过两名侍卫时,还不忘扬起笑脸,朝他们打个招呼。
才方踏入客栈,客栈掌柜便带着全体员工前来迎接,低眉顺眼、鞠躬作揖。
这个地方看着已经是被礼王包下了。
留着须的中年掌柜胡子颤颤:“恭迎礼王大人归来,不知可需草民马上备膳?”
虞错确实还未用午膳,但也依旧没有胃口,看着一排低着的脑袋,并不理人,径直走向内堂的一张黑漆圆桌前落座。
两名侍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燕流纺也连忙跟了上去,并且毫无自觉地坐在了王爷的对面。
身后的侍卫俱是一惊,拔刀上前一步:“竖子尔敢!”
虞错伸手拦住。
既是“江湖人士”,他可以不在意这一次的冒犯。只不过少年找他要谈的事情,最好配得上他的耐心。
燕流纺眼神迷茫,忍不住抱怨:“这位大哥,你刚才吓到我了。”
突然这么大声音干嘛?
不过看殿下没生气,他也便心安理得地继续待着
桌面上正好有壶茶水,他殷勤地取了两个杯子,为殿下倒了一杯,另一杯留给自己。
还抬头问两名侍卫:“两位大哥要吗?”
“他们不敢。”虞错冷声。
他看着面前的茶杯,虽然他是不喝这种劣等的茶的,但燕流纺恭敬的态度,还算说得过去。
不敢?不是说礼王厚待下属吗?
燕流纺察觉过来,面前几人,好像和小姐丫鬟的关系也差不多。
“规矩”是这样的,他确实不该在“小姐”面前,请“丫鬟”喝茶的。
他假装刚才的事没发生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咽下后却将茶杯放下,眉心皱成一团:“不好喝。”
跟随过来的伙计,一下子心惊胆战,即是能同礼王相对而坐的客人,那也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他颤颤巍巍开口:“小的这就去给两位大人上壶好茶!”
说完他也不敢走,还要等殿下的指示。
只是他这番过于真诚的恐惧表现,令今日的虞错,不知为何更加心烦气躁。
危险的目光落在伙计头顶。
燕流纺瞪大眼睛,他分明从殿下的眼神中读出了杀意。不至于吧,难道是不喜欢自己也被叫做大人?
少年连忙开口,缓和气氛:“不必不必,殿下现在不想喝茶,我也不用。”
他偷瞄了一眼虞错,试探着开口:“你先退下吧,不用在这里等了。”
伙计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鞠躬退走,心口的冷汗还没来得及擦干。
他一走,现场又安静下来。
从没有人敢在虞错面前替他发号施令,但念在燕流纺确实是替他赶走了个使他烦躁的人,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两人对坐,都很沉得住气,也都在等对方先说话。
礼王身后的风和林对视一眼,不知此局何意。
终是虞错认为自己的时间更加宝贵,不愿再拖,他蹙眉:“你找本王所为何事?速速道来。”
坏了,燕流纺一听,就知道自己误会了,而礼王殿下仿佛也误会了他。
但他并不后悔,再来一次他也还是要上前的。
“我今日在霍府遇到了阳一大哥。”他决定从礼王身边的人下手。
至少找些和能供给他金饭碗的人,多聊一会儿的话题。
确有此事。因为阳一对案件感兴趣,虞错便让他自己去查。
俩人因此在霍府内遇见并不奇怪,少年这是有关于阳一的信息要朝他禀报?
他“嗯”一声,示意燕流纺继续说下去。
紧接着,燕流纺便从自己探查霍二尸体开始,事无巨细,把他是怎么遇到阳一的,两人又合伙干了什么,最后是怎么分开的都说了个便。
少年声音清朗,说话抑扬顿挫,使人很能代入话中的场景。
唯一的问题是,没人明白他说这些事情出来是为什么。
因为讲话的时间太长,虞错中途下意识向茶杯伸了两次手,又都收了回来。
燕流纺在第二次时注意到,连忙招手冲正在偷偷观察这边的掌柜喊:“上一壶好茶。”
掌柜急忙吩咐伙计动身去办。
“对了,”燕流纺忽地站起身,正式朝虞错拱手拜了拜,“还未谢过殿下为小民平反。”
“嗯。”虞错可不会说公事公办之类的客套话,这一拜,他稳稳当当地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