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并不是能让人随意闯的,燕流纺找上一名衙门外看守的差役:“衙役大哥,小民刚从礼王落脚的济远客栈前来,为寻今日到了县衙的阳一侍卫,不知可否替我通报一声。”
差役在听到礼王殿下的名讳之后实实在在抖了一下,目光往燕流纺身上来回打量,他摸摸鼻子,又拽了拽腰间的腰带,手指在袖口里捻来捻去,骤然之间多了许多小动作,像是身上有蚂蚁在爬。
燕流纺看了有趣,双手一抱,定定站住。
他看出衙役是想要些好处,且他今日出门是带了些碎银的,只是他更想看看这人能还做出多少种暗示的动作。
少年目光清澈,只让人觉得他是看不懂种种暗示。
讨要好处只是官差的习惯,他也没想到这人一身绸缎,居然连这都看不懂,到底不敢耽误了礼王的事,差役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去帮忙传这趟话。
眼见他撑不住了,燕流纺才从袖中掏出赏银递上:“劳烦大哥了。”
这下差役脸色终于情愿了不少,那名冷面侍卫可是吓人的很,他找过去也是要提着万分的胆的。
燕流纺只把视线向周围望了望,成功找到了一直跟随他的阿符的位置。
又想找找看,有没有不认识的朋友,只觉得还没过去多久,差役便返回来将他引入县衙了。
“那位大人叫我把你直接带到他那里去。”
燕流纺乖乖跟着,最后位置停留在了后堂的刑房外。
他自然不识得县衙里全部的路,只是房门上瞩目的“刑房”二字告知了他这间房的真身。他在门外,便能闻到屋内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味。
阳一他,一大早上跑来刑房给人用刑?
即便是燕流纺,也认为这种行为过于奇怪了些。
衙役把他送到之后就离开了,他自己推开了门。
没想着要仔细打量刑房的构造,他一眼望见阳一背对着他的身影,几步凑了上去。
“阳一兄。”
阳一扭头来看他,依旧是眉目俊逸但散发着冷气的一张脸。
他掏出一张纸:“凶手已经签字画押了。”
啊?燕流纺大惊,伸手便将认罪书拿到了自己手里。
上面写了真凶赵肃,因欠霍竹赌债无力偿还而起了杀心,偷了借住寺庙的宝刀,当日潜入霍府,与霍竹搏斗后将其杀害,至于帮凶,则是他用钱收买的下人,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阳一见燕流纺已经在看罪书,从怀里取了张帕子擦起手来:“接下来,我们只用去霍府把帮忙的下人找出来......”
话音未落,燕流纺已经来到他的身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阳一!这份供词写的漏洞百出,你是怎么得来的!”
阳一脸色黑得几乎滴墨,用力挣脱无果,任由他将自己晃来晃去。
“是罪人自述,由我代写。”
他一指两人身前的一处地上,燕流纺顺着望了过去。
只见地上躺了一摊血肉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人,已经完全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
燕流纺咽了下口水:“这是赵肃?”
“不错。”
阳一甩开他的手,意有所指:“你昨日说,只挨两鞭子,犯人便招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燕流纺蹲了下去,查看赵肃的情况,一眼觉得他身上的红可比自己身上的红艳丽多了。
赵肃身上已经布满鞭痕,连手指上都没有好肉,画押都不用额外的红泥。
“所以你就把他打成这样?”燕流纺面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既然不认,便该用刑。”
“可若他本就不是凶手呢?”
“那他便应该顶住刑罚,待到真相水落石出。”
燕流纺手往额头上一拍,他听得出来,阳一说的居然是他的真实想法。
抓住一个嫌犯,将他往死里折磨,普通人不可能承受的住,不想接着挨打就只能认罪,这与随意将罪名塞到某人身上又有何区别?
不知道阳一这般做法是同谁人学的,脑海里闪过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燕流纺摇头将其甩掉。
他语气幽幽:“你这是屈打成招。”
阳一神色危险:“你想为凶手脱罪?”
燕流纺没有回头看他:“我不是要为凶手脱罪,只是带来了真凶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