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轻快,走到公案前,先摆几张给礼王看,又一路走向门口,途中给衙役发几张,最后剩下的,都交到百姓们的手里。
“这些字句落款都是白秀才的印章,又都在他房内找到,必然是他亲笔所书,”发完之后,他便回来,“诸位请看,上面的字迹每一张都有不同,也就足以证明,白秀才有伪装字迹的本领!”
即便白扇云谨慎,留下的字帖字样未有与信件上完全相同的,燕流纺也还有下一招。
他又取出一个印章来:“这个便是白秀才的印章了。”
所有人都知道印章可以拓印,但即便是同样的一个人,先后雕出来的两个章子,在细节上也会有所不同,印出来之后的模样则又有变化。
他拿出印章后,见白扇云脸色大变,便知道他没有准备什么两个印鉴的把戏。
他将章子呈上:“殿下只需找一印章师傅来,自然能分辨此章同霍小姐信件上的是否为同一个。”
这件事很快交由比县令站位还靠后的师爷去办了。
当下,燕流纺却又点出了另一案。
“数日前,云间寺月林宝刀失窃,又在昨日从霍家池中捞出,被证实正是伤害了霍少爷的凶器。而这把刀,正是白秀才赠与霍小姐之物。”
印章结果未出,白扇云面色已然昏沉一片。
听了燕流纺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连磕头:“殿下明鉴,这把刀绝无可能为草民所窃!”
“宝刀失窃之时,草民正在东乡楼与同僚聚会,同僚们与店小二均可为草民作证!”
燕流纺原本怕他依旧嘴硬,否认和霍小姐的关系,道宝刀非他所赠,那他还需实在给出对方窃刀之时的细节。
然而白扇云如今主动透露了他做了伪证,燕流纺便能从推翻他的伪证上下手,点出他的窃贼身份。
如此一来,正合了他的意。
“殿下,既然白秀才说有证人,那不妨便将证人尽数请来吧。”
虞错只瞧他意气风发的模样,便知他胸有成竹。他若帮忙把人传来,想也只是替少年出了威风。
指尖在案上轻点,两人目光再次对上,这次燕流纺倒是又挤眉弄眼的,冲他传递眼神了。
虞错低笑一声,吐出一个字:“宣。”
此番宣证人上场,用时又要更短了些。
只因县衙审案,东乡楼此时没了生意,伙计们便都来凑热闹了。
当晚的小二此时正在衙外,很快便走上公堂,此外又有田钱有、穆子厚,以及正在刑房,刚被包扎完的赵肃。
四人跪成一排,其中最显眼的,归身上被包了个紧实的赵肃莫属。
他这副模样,看着是受了极重的伤,然而行动间,居然与寻常人并无两样。
其他人不知道,赵肃可清楚得很,他现在还能行动,都是拜燕流纺的仙药所赐。跪过礼王后,便隐隐将感激的目光,投向燕流纺。
燕流纺清了清嗓子,向四人一起询问。
“宝刀失窃当晚,你们四人在东乡楼饮酒作诗,而小二又曾在上菜时与几人多次碰面,此话属实?”
田钱有是第一个出声的,他先前坐证白扇云字迹问题,已然要被推翻,心生惶恐,如今更要积极表现。
“当晚是赵兄叫来吾等三人于东乡楼一聚,是他赌赢了钱,才大方宴请的。”
小二接着:“小的负责服侍四位秀才,上菜时见到的就是他们,中途又添了两回酒,中间一直守在门外,未见有人外出。”
至于穆子厚,他说话可要迂回多了:“吾等确实曾聚于东乡楼包厢内,只是草民酒量微薄,饮至半场,便记不清后来的事了。”
最后便是赵肃。
因捡回了一条命,他此时正有一种大彻大悟的感受,脑中偶尔响起的,不再是赌博或是四书五经,而是平常住在寺庙里,偶然听得的佛经。
他一张口,便露了些重要信息。
“宴席并非草民单独所设,是白兄与草民在赌坊一同赢了钱,他劝我得了意外之财,只有散了些,才能延续好运,草民这才设局宴请。”
又道:“中途我手痒想再去赌局,告知白兄后,也是他劝我趁着好运再去一趟的。”
燕流纺学着虞错的模样挑眉:“也就是说,你中途曾离开过设宴包厢?”
他回答的正义凛然:“不错,我是从窗户爬出去的,后面也没回去。”
“那请问此事,你们余下三人可曾察觉?”燕流纺踱步过去,弯腰前倾着身子问道。
少年的声音分明并不严厉,一张玲珑面亲切可爱,落在田钱有和店小二耳朵里,却激起他们一身冷汗。
小二抢先辩解:“小的只在上菜时见过四位公子,之后一直守在门外,自然是无法察觉包厢内有谁不在了的。”
田钱有也慌乱改了口:“草民酒量也不好,很快便喝醉了,不记得有谁离开过。”
虞错见燕流纺谈笑间把几人吓得身子发抖,只觉得有趣,嘴角的弧度愈发真情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