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流纺特意在客栈外整理了一下着装,指尖细致地抚平了衣袍下摆的褶皱。
他以为,这次还是像上回那样,自己会与礼王在前厅相对而坐,把他的目的促成。
没想到,被称作山的男子却将他迎一路引到楼上厢房。
阳一也一起跟了上来,比起新出的话本,他似乎更关心大人找燕流纺要做什么。
行至厢房门口,阳一率先停下脚步,伸手替燕流纺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大人,您要见的人到了。”
“进来吧,把门合上。”屋内传来虞错的声音,不疾不徐。
阳一是礼王麾下首席侍卫,是礼王最信任也最看中的心腹,既然殿下没说要他退下,他也便一并跟了进来。
至于燕流纺,对这间礼王久居的厢房,方才踏入,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鼻尖一股清幽的异香。
这个味道也正是他在礼王身旁时得以嗅到的,只是房内要浓郁许多。
香味里摆明佐上了几味药材,功效大约是清心镇热、养血舒气,房内常燃此香,由此可以推出,礼王殿下的身体应当有对应的毛病。
往里边走,两人很快便瞧见了房中主人的身影。
王爷正坐在昨晚燕流纺造访的窗边,身上的衣袍似乎换了一件,依旧是墨色,上等的料子,只是却素净了许多。
阳一拜过王爷之后,自是站向他的身侧。
燕流纺则大大咧咧坐向礼王的对面,他手里正拿了一本书,少年下意识探头去看,视线却被挡住。
虞错合上手边的书册,静静看着面前丝毫不惧自己的少年郎。
觉着当前的氛围有种说不清楚的怪来,燕流纺将手放至唇边,轻咳一声,先问道:“不知殿下找我来所为何事?”
“不是你来找本王的吗。”虞错轻哼一声。
这人倒是会倒打一耙,分明是他又徘徊到这客栈楼下。
案子已了,他正巧无聊,这才好奇起了他还有什么旁的要说,便叫人将其带了上来。
燕流纺一眨眼睛,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
他过来的目的先前已经同阳一说过一次,现在再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是想来找礼王殿下讨一份差事,想问殿下离开时能不能把我一起带上。”
怕不同意,他还先描绘了自己的惨状:“王爷有所不知,流纺来自附近山头上的一小门小派,出门历练不到一日,便叫人偷光了盘缠。”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么说,你连一二小贼都对付不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燕流纺可容不得如此污蔑,“殿下分明知道,那日比武招亲,我也是拔得头筹才进了霍府。”
虞错不紧不慢:“怎么,现下你要抛下霍府的荣华富贵了?”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来摆摆:“不是我‘要’抛下,是我‘被’抛下。
“可怜流纺刚进霍府的第一日便被污蔑,替他们查出案子后又要被赶走。”他假惺惺地用手指拂过眼底,装作在擦泪的模样。
表演完又话锋一转:“幸而得礼王殿下所救,流纺欲求一明主。”
一段算不上跌宕起伏的自白,少年表情不断变换,从脸上便能轻易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似是单纯的模样,却叫虞错看不清楚。
他分明一身本领在身,行至何处都不用担心无处施展,又为何偏要投入自己麾下?
看着是少年心性,却在听了他外面的名声之后,依旧对他无所顾忌,还想留在他身边,说不定便是有什么意图的。
王爷的手指轻敲在案面上:“你先说说你能替我做些什么?”
那燕流纺会的可就多了,他站起身,恨不得一一举例,先是一拍胸脯:“殿下知道的,我武艺高强,可以保护殿下。”
“哦,”虞错应声,“汝之武艺比起阳一来又如何呢?”
被点名的阳一抱紧怀中的刀,同燕流纺对视一瞬,看样子真有一些摩拳擦掌,要同他比试的架势了。
这怎么使得啊,他又不是来打架的,少年连连摆手:“阳一大哥是很厉害,但殿下身边也不能只有他一个啊。”
“怎么,是我身边其他侍卫都入不了你的眼?”
这句话就更不能乱说了。
“等一下,我还有别的本领呢,”他想起一件事来,“殿下如果喜欢,我可以常常变戏法来给您看,我会的戏法可多了,保证新鲜。”
他把手合起来,思考起,要不再变些什么东西来讨殿下开心。
“戏法而已,城内并不缺艺人。”虞错其实已经知道,燕流纺的能力不是戏法而是幻术。
他偏要看看少年会不会在此时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