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王一行人沿着官道走出几十里后,很快便将仪仗旗给收了起来。
这样一来,从外表看来,这队人马同一般的富商也就没了什么区别。
向来气焰极盛的礼王在赶路时居然格外低调。
燕流纺原先在马车上安安稳稳地坐着,走了越多的路越觉得心浮气躁。
实在是马车颠簸,叫他没法静下心,且他第一日跟着队伍同行,实在兴奋,找阳一说话他却不理。
“你是不是怕大人听到了怪罪啊,”他悄悄把脑袋靠了过去,“那咱们话说得小声一点就是了。”
阳一依旧正坐着,手里握着缰绳,没听到燕流纺的话似的。
早知道待在最前面就只能这样沉默赶路,燕流纺还不如混进后面的马车里,还能和随从的大家多聊一聊。
他并不知道,受礼王的影响,后面的人即便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也没有会互相交谈的。
马车里面的虞错一直在暗暗观察着燕流纺。
非他无事可做,到底是自称神医弟子半途加进队伍里来的,他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自然要多看管着些。
瞧见他这副如坐针毡的模样,虞错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笑来,不枉他特许了此人跟上自己的马车。
不过一会,他忽而看着少年左顾右盼,向头顶伸出一只手来。
虞错疑惑,摆出这个姿势是要做什么?
又过不久,一只拳头大小,通体翠绿的鸟儿落在他的手背。
燕流纺侧过了身子,留给不愿搭理他的阳一一个背影,指尖轻抚起阿符头上的翎羽。
“阿符,人心可真冷漠,没人愿意理我,还是咱们来聊会天吧。”
从鸟儿绿豆大小的眼珠子里,他读出了一抹鄙夷,接着阿符便在他手背上轻啄了两下,传音到燕流纺脑中。
‘笨!这里都是人,我要怎么说话!’
他勾起唇角:“就像这样,我说话,然后你传音给我。”
阿符翅膀扑棱一下,跳到燕流纺另一只手掌心里,舒服地把腿收了起来窝住。
‘我的妖力只够我同你聊一小会。’
此事燕流纺知晓,他其实也只是要阿符来身边陪自己就好。
“阿符,你不想家吗,怎么就跟着我一起出来了?”他轻声问。
阿符传音:‘我怕你走丢了才跟过来,而且山上没了你也没意思。’
说着说着,他似乎有些气恼:‘你干嘛要和这么多人一起走,全是人味,我不喜欢!’
燕流纺又替他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左右摇摇头:“因为我也是人,又是第一次下山,要跟着别人走才不会走丢。”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柔,然而习武之人只要静心感受,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副样子,落在阳一的眼中,同患了失心疯也无异。
自己不过嫌他聒噪,无视了他两句,他居然开始找一只小鸟说话。对话的内容还有来有回,似是有人回应一般。
那只鸟,阳一看了眼熟,好像是在霍府见过的同一只。
这样看来,确实有所不同,居然一路跟了上来。
正犹豫着要不自己还是理他一下,身后马车的门再次被打开。
“燕流纺,你进来。”虞错沉声。
少年如同被惊动的狍子一般扭着身子,抬起头来,一下找到礼王的身影,眼里装满了惊喜之情。
其实,能进马车里和礼王说话才是他最想要的,毕竟大人的相貌,总让他想起自己的师兄。
他先回头:“阿符,王爷叫我,你要同我一并进去吗?”
‘我不喜欢旁人!不和你走!’
阿符于是飞到了车顶上找个位置待着,阳一还在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燕流纺利落地转身步入马车,礼王此时已经坐回了铺着紫貂皮褥的主座软榻上。
车顶四角上嵌着银钩玉环,上面挂了些鎏金小香炉,让整个车厢弥漫着和王爷房间内一样的味道。
车内侧角,安置了青玉为面的小几案,上面摆了茶具,燕流纺自觉坐了过去,替礼王斟了杯茶。
茶杯被他轻轻向虞错的方向推去:“大人请用。”
“不知大人喊流纺来有什么吩咐?”
接过杯盏,虞错动作轻缓地吹了吹。
他喊少年进来,是看他对着一只鸟不停说话又笑得痴情,喊进来检查一下脑子莫不是闲坏了。
等他到了车里,虞错又思绪一转,转而问了些其他问题:“你还未同本王说过,此次下山来所为何事?”
看来是王爷同自己一样无聊,才叫他过来陪聊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