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翻倒在地上,烛芯彻底熄灭。破旧的门扉被夜风撞得吱呀作响,几缕带着山林寒气的风灌入屋内,拂过燕流纺紧绷的侧脸。
他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虞错揽入怀中。
千防万防,他没有料到小花会将虞错作为目标。甚至她是如何出招的,自己也完全没看清楚。
少有的,少年脸色沉沉,眸光间透出一丝怒意来。
被偷了钱财他无甚感觉;叫人看不起他没发火;被冤枉进牢里,他依旧心态平和。
只是现在,他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恼火。
——虞错的情况,甚至比熊天还要更严重些,他的脸色,已经足以叫人看出来是生了病了。
燕流纺自幼是生长在妖精堆里的,人会害他,妖却不会。
再凶戾的妖,即便是同洪先生争夺地盘时打得头破血流,见了他也最多是扭过头不理,从不会真的伤他分毫。
如此一来,他便以为全天下的妖对自己都是一样的了。
那蛇妖,也确实是给燕流纺上了一课,而她也成了燕流纺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少年抬手,小心整理了怀中之人的发丝,以免压住,而后便将他打横抱起。
王爷现下需要一个地方休息,在这间房内只有一张单薄的破床,是配不上礼王委屈自己躺下的。
不过几息的功夫,燕流纺便抱着虞错回到了熊天熊地的家。
院门口焦急等候的众人见他身影出现,立刻涌了上来,可还没等看清他怀里的人,便只觉得一道虚影闪过,少年已经越过他们进了屋。
屋子内还有其他房间,燕流纺挑了一处整洁干净的床铺,先将虞错放下,又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莹白的药丸,小心地喂进他口中。
外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跟进屋,他便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燕大夫,可是出了什么意外?”熊圆第一个迎上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张,他瞥见燕流纺阴沉的脸色,心不由得沉了沉。
除他之外,熊地、熊天的妻子、女儿,都在殷切等着他的答案,老药头也还没走,缩在最角落里。
燕流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了几分:“没有意外,是我粗心,让那妖怪伤了礼王殿下后逃走了。”
“那可如何是好啊?”熊天的妻子已被告知了真相,此时最是心慌不过,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用担心。”
燕流纺若叫人放下心来,那便是他已下了十足的决心,要将这件事情办成:“我去去就回。”
越过众人,正要动身,他还不放心,转头叮嘱了一句:“为你寨中数百口人命着想,好生照看王爷。”
话音未落,他脚尖轻轻一点,运起内力,身形轻巧地跃上房顶。目光在夜色中扫过一圈,选定一个方向,踏着清风追了出去。
山寨内,熊天的妻子惶惶不安地抓住熊圆的胳膊:“三弟,燕大夫方才是什么意思?”
熊圆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嫂子莫怕,不用在意那些。我们且安心等燕大夫回来便是。”
“大哥这次,应该真的有救了。”
出了寨子,燕流纺马上唤起阿符。
那蛇妖有掩盖痕迹的本事,单靠他一人是没法追到对方的。
好在阿符同为妖族,有他自己断迹寻踪的天赋能力。
“早同你说过,天下的妖族也不全是讲道理的。你这次吃了亏,以后可要记牢了!”阿符踩在燕流纺的发顶上,替他指路。
少年无可辩驳,眸色又沉了几分:“我知道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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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小花的蛇妖一路逃走,直到钻入深林中一处隐蔽的洞穴才终于停下。
她确信自己在路上没留下任何痕迹,谅那毛头少年绝无可能追过来。
这里是她曾准备用来藏身的地方,并非她原先的洞府,那里她如今还不敢回去。
想起那名少年,蛇妖便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嘴角越裂越大,直到耳根处,露出半张覆盖着细密青鳞的蛇脸,竖瞳在昏暗的洞穴里闪着幽光。
不知他发现自己身旁的同伴,被她夺走了精气时,会是何种表情?
吸取精气本是她的伴生天赋,使用起来同饮水呼气一般简单,即便未能触到那名男子,也能叫他精气散尽。
这次她不需要再伪装,可是下了狠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