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燕流纺还是决定多句嘴,提醒一下这位小道士。
在这艘船上,还是不要把“捉妖”两个字挂在嘴边为妙。
他目光扫过小道士明显不合身、还打着补丁的道服,料想他师门应当是不富裕的,手伸向后腰摸了摸,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小包。
“刚才害你摔倒,是我不好,”他边说边把手上的纸包打开,里面是用糯米纸包着的芝麻糖,“这些糖点就算做我的赔罪礼物,小道长收下吧。”
言笑晏晏的俊美少年将一包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糖果,直直递到小道士面前。
小道士一下便看得眼睛发直,做了个明显的吞咽动作,最后却艰难别过头,用力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我师父说了,外人给的食物不要随便......哎呦!”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手,却突然在小道士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一道有些慵懒,嗓音却悦耳低沉的男声响起:“太微,莫要胡说,这位公子看着便仙人之姿,与我等有缘,又怎么会是外人呢!”
“师父!”虽然头上又挨了一下,但这名唤太微的小道士显然对这男人的到来是欣喜的。
燕流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这位师父身上。
男人的外表看起来处处充斥着违和感。
他的声音很年轻,中气十足,约莫接近青壮年。身姿挺拔健壮,透着生气,眼神清明,一身道士服也穿的很有精神。
可奇怪的是,此人髻发已经尽数白了,脸上也是白眉白须,胡须更是填满了下半张脸,让人很想上手揪揪看这胡子是不是真的。
“老道士”见他看来,正色冲他作了个揖:“贫道道号来去,乃是一普普通通的游方道士,小徒名唤太微,冲撞了小友,实在不好意思。”
来去道人吗?很有一番意味的道号。
燕流纺眨了眨眼,并不以貌取人。拥有那样法器的人,本领定是深不可测。
他暂时先收回了递糖的手:“没什么冲不冲撞的,只是被碰了一下,不碍事。”
他也回了一个作揖,手里的糖包也随着动作一起被举了起来:“在下燕流纺,如今忝居大蕴朝礼王殿下麾下,任首席医师一职。”
“小友竟是医师?”来去道人显得很惊讶的样子,就是一双眼睛和徒弟一样,正骨碌碌跟着糖包移动。
“如假包换。”
燕流纺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他想象里,太微小道士的师父应该是更严肃高深的模样。
糖点本来就是要赔给太微的,他也没再收回去的道理,将其往前一递:“道长,这是在下本要赔给你徒弟的,既然他说不收,不如你替他......”
“收下”两个字还没出口,他手里的芝麻糖便被人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夺了过去,简直像担心自己晚了一步这糖就要被收回去。
来去道人埋在白胡子里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清咳了一声:“小友你真是太客气了,贫道徒儿年纪小不懂事,我一见小友便心生喜爱,你自然算不得什么外人。”
“这糖点贫道就替徒儿先收下了。小友年纪轻轻便在王爷麾下任如此重要的职责,想必是不缺这点零嘴的。”
师父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太微很想翻个白眼,猜测这大概就是大人之间的觥筹交错吧。
太微不懂,太微只知道自己今天要有糖吃了!
就是希望师父能给他多留一些。
虽只聊了寥寥几句,但燕流纺对这位来去道人的观感也挺不错。
他想起自己本来掏糖出来,是想让太微听他一句劝,现在既然师父在场,正好,直接告诉他也是一样的。
“对了,道长,方才我见太微小道长举着法器说要在船上‘捉妖’,不知可是道长授意?”为了不惊动周围可能存在的耳朵,燕流纺特地放低了声音。
刚把芝麻糖装进自己随身小包、正暗自高兴的来去道人脸色一僵,先是瞪了小徒弟一眼,又鬼鬼祟祟把燕流纺往人更少的角落拉扯。
“小友,”他苦着脸,用比燕流纺更小的气音道,“我师徒就是乘个船,可没想做别的,这种话在这云梦泽上可不能乱说。”
看他也明白其中利害,燕流纺便放心了,他直起身子,重新抱起了胳膊:“道长,这其中利害你可要记得和小道长说清楚。”
别说口口声声说自己要捉妖了,就算是拿着法器到处乱跑也有危险。
万一,有见多识广又坏心眼的妖精想要杀人夺宝怎么办?
来去道人马上把脑袋重重一点:“小友放心,贫道心里有数。”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明明他们外表看着年纪相差很大的样子,气质却十分相投。
又随意说了两句“船好大”、“风好凉”之类的话,两人便分开了,既没有交换诸如住所之类的信息,也没约着之后一起在船上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