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流纺挑了挑眉。

他严重怀疑，礼王殿下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提议，纯粹是因为方才两人过招时自己没有放水。虞错便憋着气，想看他被旁人揍上一顿出气罢了。

只是恐怕要让大人失算了。

因为燕流纺也同样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云琅霆。

他心里转了转念头，又想，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在礼王面前正经展露过身手，所以大人不信任自己的本事？

可依旧不对啊，若当真不信他的实力，大人又怎么还会让自己来教他习武？

这头他还在猜虞错的心思，那头云琅霆却已经做出了反应。

三少爷原先对让燕流纺教自己几招这件事兴致缺缺，但若说和对方打上一架，那又未尝不可了。

他龇了龇牙，眼底登时窜起些跃跃欲试的光来，扭头看向了燕流纺。

就在这目光落到他身上的一瞬，少年忽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用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嘶——”他面色微白，眉心蹙起，像正在处于什么痛苦之中似的，“方才和大人对招时，不留神受了点内伤，眼下恐怕拿不出十成的本事了。”

室内一时寂静。

窗帘被江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发出极细极轻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动静。

虞错看他，云琅霆也看他。

一人一妖，两双眼睛里盛着一模一样的神情，就差把“你在说什么胡话”几个字刻在脸上。

燕流纺却在这两道注视中适应良好，面上半点破绽也不露。

他才不想和旁人无缘无故打什么架。更何况，他说自己是在同礼王对招时受的伤，这话可是给足了虞错的面子的，这下大人总不好意思还想看别人揍自己了吧。

他捂着胸口，一脸真挚地望向虞错，上翘的眼中满是恳切，像是在说“大人您看我都伤成这样了”。

虞错回望着他。

男人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幽深的眸底分明有什么小火苗正噼啪作响。

坏，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燕流纺识趣地咳了一声，手从胸口放下，啪一下站得笔直：“好了，我已经好了。”

然而云琅霆却像是生怕自己也染上了他这疯病一般，撇着嘴角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写满了嫌弃。

“本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办，告辞了。”

说完，少年东家头也不回，急急忙忙出了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又只余下两人。

燕流纺看着门合上的方向，觉得事情解决得还算圆满。

在接着教习之前，虞错在窗边站了片刻，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来，开口问了一句：“你那幻术，好不好学？”

燕流纺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个，许是和他昨夜放出去找大人的灵蝶有关？

虞错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面色淡然得很，像只是随口一问。

不管大人是什么心思，燕流纺挠了挠头，认真道：“大人，幻术这门功夫是童子功，须得自幼打根基方有成效。大人若是现在学起，大概......五年之后差不多能入门吧。”

心里倒还有句没说出来的话。

——而且教他的师父是一只伴生天赋为幻术的大妖，他学得快，旁人跟着自己学，只会更慢。

虞错听了，面上不置可否，低声冷冷道：“不过是些戏法罢了。”

作为自己除了医术外最厉害的本事，燕流纺可见不得被这样评价，下一瞬，他忽然窜到了虞错眼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不足一臂，少年微微弯腰，对上他的目光。

“大人此言差矣，我的幻术可不是什么障眼法，”他的眉眼含着笑意，声音压低了些，“我变出来的东西是有实体的，不仅看得着，还摸得到呢。”

虞错的睫毛抖了抖，没有避让。

燕流纺也没在意这个距离有何不妥，自己先直起身子来，自顾自说了下去。

“就像前日我在船上表演时变出的那头狮子，若是当时有人伸手去触，就会发现那只狮子是活着的，实实在在能碰得到。”

还有他从前赠给虞错的那块玉佩，实则便是幻术所化。那时他同虞错说过的，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这样想着，燕流纺忽而一笑。

他缓缓举起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一抓，复又一散。

四道赤色的光影便从他掌心跳了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时已化作四只毛茸茸的赤色小狐狸。

真的是小狐狸，看个头绝对没有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