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判断,这应该是因为脑震荡引起的脑外伤性遗忘-虚构综合征。患者脑部受伤,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用虚构的电影人物经历来填补这段空白。”
医生放下病历,将圆珠笔塞回胸袋里,表情严肃。
“那要怎么才能恢复啊?”温高阁急道。
医生面露难色,“患者这种情况很少见,类似情况有的可能几天就好了,有的可能得几个月,甚至有的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温高阁脚一软,“怎么会……”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紧挨着傅含章的池想。
儿子眼角的泪还没干,小心翼翼地揪着傅含章的大衣衣角,模样可怜得要命。
“小想。”温高阁沉思许久,坐到了池想的旁边,“等你头上的伤好了,我带你去见妈妈好不好?”
温高阁和池想的母亲池婉离婚多年,池想六岁后的生活他几乎没有参与过,哪怕池想去年回国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要想池想快些恢复记忆,找池婉或许还有用些。
却没想到,不知道他哪句话刺激到了池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忽地又落下。
池想拼命往傅含章身上挤,“我不去……不去……”
“为什么不去?”温高阁耐心地哄,就像哄曾经要上飞机的六岁的池想一样,“小想不是最喜欢妈妈了吗?”
池想没说话,只一个劲地掉眼泪,泪珠滴答滴答地全砸在傅含章袖子上。
傅含章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面无表情地擦拭被眼泪沾湿的衣袖。
温高阁看得一皱眉,心说这姓傅的一点也不暖男,但想到池想现在处于失智状态,一颗心全系在傅含章身上,只能压制住情绪,继续循循善诱:“那小想现在想怎么办呢?”
池想终于开口,低声说:“我要和老公在一起。”
温高阁:“……”
傅含章起身:“时间不早了,没事我就离开了。”
眼看着池想又要开闸泄洪,温高阁忙道:“傅老师啊!”
傅含章淡淡瞥了温高阁一眼。
想到医生说最好不要刺激到池想,让池想保持心情愉悦有助于恢复记忆,温高阁一咬牙,把傅含章拉到一边。
“傅老师,我也不想麻烦你,但我儿子这个情况……就看在当年咱们一起拍戏的情分上……”
听着温高阁回忆往昔,傅含章表情依旧淡淡。
温高阁十多年前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拍了几部片子都反响平平,和妻子离婚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和年少的傅含章合作拍了《潮生》,自此名声大噪,之后一连几部电影都大火,成功跻身名导,积累够了原始资本后,转而创立了玉棠传媒,捧出多位知名明星,如今也是蒸蒸日上。
而傅含章靠《潮生》狂揽各项大奖,年仅十六便夺得影帝桂冠,《潮生》之后的几部片子也都拿下了含金量极高的奖项,出道十几年,在演艺圈地位超然。
“小想现在只相信你,我也实在没办法,他现在还受着伤,不能受刺激……”
话还未说完,一阵电话铃声忽地响起。
傅含章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信息,点了接通。
“傅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发微博了?”经纪人纪凯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点小心翼翼。
“怎么了吗?”傅含章道。
“没什么,就是……傅哥,你下次要发微博,可以先知会我一声,我也好早做准备,你这条微博发得突然,语气也比较……”纪凯顿了顿,没说到底怎么样,“好多粉丝都很伤心。”
傅含章漫不经心道:“你早点发声明说我没事,她们不就不伤心了吗。”
纪凯沉默了两秒,“傅哥,我知道你人好,但是粉圈是需要经营的……池想现在风头正盛,之前还蹭你热度,粉丝们正气着呢,需要一个出气口……”
傅含章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落在安静坐在长椅上的池想身上,池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狐狸眼里透着全然的信赖与依恋,以及一些不易察觉的胆怯。
害怕被抛弃吗?
傅含章不经意间想起,池想此刻对这个世界是全然陌生的,唯一熟悉的,只有他。
“我也不是说一直不发声明,只是稍微拖一会儿,正好《池中物》杀青,也可以借机炒一波热度。”
纪凯喋喋不休地解释,傅含章忽地觉得聒噪。
“我倒也不至于靠撕一个小孩儿来巩固地位。”
“不是,傅哥我……”
声音戛然而止,傅含章放下手机。
温高阁见状,赶忙道:“傅老师……”
话没说完,傅含章忽然转头看向他,问:“池想是你亲儿子?”
温高阁一愣,“当然啊,我们长得不像吗?”
蹲在一边的小方正在往嘴里倒水,闻言一个没绷住,“噗”地喷了出来。
温高阁有些不高兴地瞪了小方一眼,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出一张照片,给傅含章看。
“你看看,小想和我年轻时候多像啊。”
小方按耐不住,也凑了过来,看清照片上的人,顿时瞪大了眼,“我去,这真的假……咳,温总,你年轻时候这么帅啊。”
温高阁哼了声,“我当年可是校草。”
又一个脑袋凑过来,“咦……和我好像啊……”
傅含章的胳膊又被抱住了。
他朝身侧瞥了眼,池想正探头看温高阁手机上的照片,“这是谁呀,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温高阁:“这是我啊,是爸爸啊,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