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乔点了点头,将一摞账簿送到晏沉簪面前。
“当铺的账其实并不多,只是当铺立账分两簿,一是流水,二是总清。两本账簿须相互核验,还挺费工夫的。不过你向来细心,应该也看得来。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便尽管问我。”
晏沉簪应下,便捧了账簿在一处看了起来。二人忙到中午时分,花剑为二人送来了午膳,三人便一同在院中稍作歇息。
“小玉妹妹看了一上午,手里的账可都能对上?”花乔随口问道。
“我看了三本,前两本账都没有问题,”晏沉簪答道,“只是有一本,众乐坊十六铺的账,总觉得有些出入。”
花剑吃得快,已经囫囵地吃了两碗饭。他放下碗筷,到房里将晏沉簪所说的账簿找出来,翻看了一遍,问道:
“我看着好像没有问题呀。小玉,你还记得是哪几条对不上吗?”
晏沉簪放下手中的筷子,将账簿翻到某处,递给花剑道:
“你看……这里有一条,归账栏处写的并不是收讫的'讫',而是乞丐的‘乞’……还有这里,这里……”
林林总总,翻出来竟有五条。
“这账不多,加起来也就少了一百几十两银子,只是错字混在其他账里难以察觉,像是故意为之。”晏沉簪道。
“这家当铺往日便是如此,”花乔探过头来扫了一眼,“我看见过,但这两个字长得这么像,我便没有多想。”
“这两个字可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本来该收回的账目,变成了死账。这几条账目都是同一个店小二写的,估计是偷偷骗了几个不识字的散客。”晏沉簪说道。
花剑先是愣了片刻,忽而勃然大怒道:
“这怎么成!当铺是花乔管的,这不是存心欺负我妹妹识字少吗!”
晏沉簪闻言,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险些掉在地上。
“不是……花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晏沉簪连忙解释着,眼睛转向了花乔。
花乔脸都绿了,嘴里喃喃道:“罢,罢了,反正公子,也不缺那一二百两银子……想来往日呈上去,都是公子将这账填了罢……”
“这可不成!我们兄妹二人是读书少,但这样欺负我妹妹,我可不答应!”
花剑抓起了晏沉簪的手,郑重其事地一握道:“小玉,还好你来帮咱们看账,多谢你!”
“不,不必多礼……”晏沉簪窘笑着答道。
花剑说罢,便抄起手里的剑,往外面走去。
“哥哥!你要去哪呀!”花乔喊道。
花剑咬牙切齿答道:“众乐坊,十六铺!”
他说着,就这样风风火火地走开了。晏沉簪一时觉得局促,扯了扯花乔的衣袖。
“没事,没事,”花乔叹了口气,抬眼看着晏沉簪,“我这才知道,为何公子时常要说我们兄妹做事不细心,原来是因为这样的细枝末节。幸好有你在,否则公子那样的闷声葫芦,怕是会一直不说。”
晏沉簪听见一句“闷声葫芦”,嘴角不自觉一弯,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对花乔道:“那人有心做假账,又怎能全怪姐姐。只是花剑大哥这么生气,真的不要紧吗?”
花乔撇撇嘴道:“做了这么些年的假账,也该让他吃个教训!你放心,哥哥心里有分寸的。”
晏沉簪点了点头。二人用过午膳,收拾了桌上的碗碟,便有一位老妇来报:
“二位姑娘,府外方才来了位孙公公,送了好些东西。花剑大侠急着出门,让二位姑娘去前厅收一收。”
花乔和晏沉簪闻言一怔,放下手里的活儿便赶过去。二人从前厅最里侧的屏风后绕出来,便闻到了一股温软的木质香气。朱红色的漆盒在桌上摞得整齐,孙盛弯着腰,正眯眼笑着。
“二位姑娘,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送此薄礼,以表殿下对二位姑娘在冬狩会上的嘉奖。”孙盛道。
“这里是两套软烟罗袄,织金落雪的是给小玉姑娘,碎梅点绣的是给花乔姑娘,配上各一副新款式的头面,冬日里正能衬姑娘们的气色。”
孙盛往前一步,在二人面前抬起手,压低声音道:
“这两套啊,分别是太子和六殿下各自为姑娘们挑选,皇后娘娘点头同意,才给送来的。两位姑娘,好福气呀!”
此话一出,晏沉簪和花乔险些惊掉了下巴。
“这……这都惊动皇后娘娘啦?”花乔惊道。
“花乔姑娘不必拘束,”孙盛拱手道,“您在冬狩场上护着六殿下勇猛杀虎,皇后娘娘对此大为赞赏,说您这样的巾帼英雄不可多得,此功当赏。”
花乔讪讪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孙公公,说起杀虎的事,虎尸的尸检情形如何呢?”
孙盛叉起双手,脸色变得严肃了些:“姑娘问得是,此事也理应向姑娘说明。虎尸查验,确实是在暴怒中被一击致命,并没有发现其它异常之处。至于为何会有虎,宫里也还在细查。”
花乔点了点头,皱起眉来。她心中暗自觉得这事儿查得也颇久了些,但她并未开口说话。
三人面面相觑笑了一阵,晏沉簪低声问孙盛道:“孙公公,姐姐自是杀虎有功,那……我的赏又是怎么回事呢?”
孙盛转过头来,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道:
“小玉姑娘,这可是殿下亲自为您挑选的,您冰雪聪明,定当明白殿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