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听到玄酩的话，滕舟突然有些怔愣。他看向玄酩，一双眼睛里满是不解。

“我不是那个意思。”玄酩慌忙解释，“你再不放手，她的骨头要碎掉了。”

“碎掉又怎么样？”滕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她突然冲过来拉住你，害得你差点受伤，断她一只手，就当是教训。”

玄酩整了整自己的领口看向看向滕舟：“你为什么要出手伤害她？”

“因为她欺负你。”滕舟斩钉截铁。

“那她为什么要冲过来？”玄酩又问。

滕舟噎住了。

“因为胡不归。”玄酩道，“你维护我，正如她维护胡不归。

在大多数时候，人和妖的感情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没有必要因为这份感情而伤害她。”

滕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玄酩叹了口气，看向李霞。李霞跌坐在地上，右手无法控制的轻微抖动，整个人都有些呆傻。

看着这样的李霞，玄酩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

难不成告诉她，胡不归可能被诡抓走了吗？这消息对一个人类来说，是否太过瘆人？

玄酩还没有斟酌好，李霞却先开口了，语气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冷静。

“你们不是不归的朋友，”李霞说，“我在这个圈里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不归身上有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我一直都知道。但是她不肯说，我便也不问，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所以你也不用跟我说。”李霞抬头，直视玄酩，“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不归她到底有没有危险？”

李霞的目光太过灼热，让玄酩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李霞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她的右手如同风中枯叶一般，抖得更加厉害了。

“但是我会尽力去救她。”玄酩又道，“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承诺。”

泪水突然从李霞的眼眶中掉出来，砸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李霞抬起右手，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力道之大，连她的面皮都跟着动作上下起伏。

李霞站了起来。

玄酩看见她尽力瞪大眼睛，听见她用力地吸着鼻涕，做出一幅顶天立地的模样来。

“天要亮了，”李霞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只要天一亮，不归失踪的事情便会人尽皆知。

我会去稳住整个剧组和粉丝，尽量把这件事做到天衣无缝，不让任何人知道。不归没有失踪，她只是……入戏太深，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至于剩下的事情……”

李霞突然弯下身子，朝着玄酩的方向重重鞠了一躬，那是一个虔诚的，几乎要将自己折叠起来的姿势。

“拜托几位了，拜托几位了。不归她……是个好人，不应该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说完，不待玄酩回应，李霞便转身，朝着房车外走去。

平底的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几声绵软无力的声音。但玄酩分明觉得，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灵魂都发颤的声音。

“如果她回不来了呢？”目睹了一切的滕舟突然开口，“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也没人保证能救回她。”

李霞的脚步僵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滕舟，挤出一个笑容。

“如果她真的回不来了，我也会替她料理好一切。保证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东西，不是骂声。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私心。”李霞说。

“她既然回不来，那么赞誉还是骂名，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你又何必……”

“如果是你旁边那个人呢？”李霞打断了滕舟的话，“如果是你旁边那人呢，你会让他留下骂名吗？”

滕舟僵住了。

“不归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从她还是个不入流的小明星开始，我就一直带着她，直到现在。这些东西，哪怕她听不到，我也会替她做好。就是这样。”

李霞撂下这段话，便离开了。

滕舟张了张口，他想说他和玄酩毕竟不同，还想说他不会如此无能，让玄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玄酩的话如同有什么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人和妖的感情，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滕舟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裂开了，然后流出了一些温热的液体，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霞，是个很好的人。”何惑轻声嘟囔了一句。

他打量了一下神色各异的几人，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找到胡不归。”何惑朗声道。

玄酩露出一个笑容：“那么恰好，我也想找到她。”

温热的触感从盛平手心滑过。何惑捻着那根红色的丝线，语气坚定：“去找那个劳什子红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