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那摊主甩手远去,玄酩才注意到这暗坊中一处格外不同的地方。
整个暗坊其实便是一条诡气弥漫的街道。但街道尽头,也就是那摊主手指的方向,却有一栋格外显眼的建筑。
那建筑分为三层,整体为木质结构,檐角飞起,面容凶狠的檐兽立于屋檐上,一刻不停地吞吐着诡气。
建筑顶部,暗红色的琉璃瓦流动着不祥的光泽。
但诡异的是,这座如此邪性的建筑,竟然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名字——安乐居。
玄酩咀嚼着这个名字,耳边不由自主地响起了那摊主刚刚的话。
“亲自去问殿下要。”
按他的说法,这“安乐居”怕就是那位“殿下”所在的地方。而所有还活着的妖族,应该都在这位“殿下”手中。
但话又说回来。
诡界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能在诡界最隐秘的暗坊起一栋这样的建筑,又能让那个诡摊主称呼一声“殿下”。
哪怕用玄酩身上的羽毛来想,也知道这位“殿下”有多不好惹。
玄酩一时有些犹豫。
正在他犹豫间,那盘旋在空中的诡气又无声无息地落下,包裹住玄酩身前的两人。
又一场交易开始了。
玄酩定定地看着那团落下的黑雾。
有一瞬间,那明灭不定的字迹和形形色色的妖族身躯仿佛又出现在了玄酩眼前。
但不同的是,那些模糊的身影此时已经换上了其他人的脸庞。
木槿,阮如磐,甚至是玄酩自己……
那无数熟悉的脸庞环绕着玄酩,似乎有无数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玄酩闭了闭眼睛,从唇齿间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脏话。
“骂什么呢?”突然,一道耳熟的声音从玄酩身侧传来。
玄酩猛然回头,看见一张眼熟的脸。
*
安乐居内。
无数暗红色的纱幔从房顶垂下,让整个安乐居仿佛充斥在一片暗红色的云海中。
木质地板上,几个看不清面目的、被死死绑住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正在瑟瑟发抖。
一只手撩开纱幔,慢条斯理地点着那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手指停住了。
一道饱含不满的女声随之响起:“怎么才这几个?殿下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姐姐,好姐姐。您可千万帮着说些好话,别让殿下责罚小的们。”一道谄媚的声音响起,“您也知道,最近这活不好干呀。人界那边符合条件的人,这几年基本都抓干净了,就这几个,还是小的们找了好久才找出来的。再多的话,实在是……实在是找不到了。”
玄酩从暗处探出头,静静地看着远处那道模糊的身影。
说也神奇,玄酩在这诡界总共也不认识几个人,这小小一间安乐居便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红缨半躺在美人塌上,懒懒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饰。
她身前正站着一个男诡,此时正挤出一脸笑意,求爷爷告奶奶地说着好话。
红缨剔了剔指甲,一脸不耐地推开那个男诡:“我替你说好话,谁替我说?
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我只知道,你没有完成殿下的要求,至于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自己留着去跟殿下说去吧。”
这话一出,那一脸谄媚的男鬼瞬间僵住了。半晌,他才僵硬地俯着身子去拽红缨的衣角,似乎是想在说些什么,却被红缨一把甩飞出去,撞飞了几件摆设后又重重落地,挣扎了一番后便失去了声音。
红缨倒也不在乎被甩飞出去的诡是死是活,只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了被绑住的那几个人前,然后缓缓蹲了下去。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人类,然后在中间那个女孩身上停住了。
最中间的是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一头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上。此时她正把头埋在阴影处,尽力避开红缨的目光。
红缨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她猛然出手,一把将中间那女孩拎了出来。
隐藏在短发的脸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玄酩面前,玄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纤细的手指掐上那女孩的脸庞,暗红色的指甲不知何时从那双手上长了出来,越长越长,不过片刻便扎入那女孩两颊的软肉中,洇出一抹血迹。
“你叫什么名字?”红缨问。
那女孩张口,却因为两颊被掐住,声音含混不清。
但玄酩知道她的回答。
她叫——阮如磐。
木槿苦苦寻找的朋友。
怪不得她的房间中弥漫着那么浓厚的诡气,原来是直接被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但诡族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把像阮如磐这样的普通人带到这里来?
阮如磐在这里,木槿是不是也在这里?她藏在哪里?
玄酩的目光扫过那一层一层的纱幔,突然,一条不同寻常的纱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