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如磐在这哄笑声中更显难堪,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但人还是站在原地,一步不肯离开。
“你看你这孩子,”人群中站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你看这树多挡位置,耽误了明天出殡怎么办?而且你叔说得也对,这落一地红花,不吉利。”
阮如磐的目光在木槿树和人群中逡巡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它不挡路的,要是觉得它的花不好,我摘掉它的花。”
那黑瘦女人张口又要骂,却被其他人拉住了。有人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立刻改变了说法:“行,那你就想办法,把这满树的花给我弄干净。要是今天夜里还解决不了,我就连夜砍树!”
众人嘻嘻哈哈地把手头的工具放在树根旁边,又四散而去。
轻微的话音传到阮如磐耳边。
“你看吧,我这方法肯定好用。她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办法把这花弄干净。咱歇一会,照样砍树。”
阮如磐咬咬嘴唇,沉默着一朵一朵捡着地上的木槿花。
“你看,方法不是出现了吗?”玄酩说。
“他们只是在难为这个孩子。”滕舟总结。
“在很多人眼中,孩子是不具备任何权利的。但是今天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
滕舟的话还没有问出口,便先看见了玄酩的动作。
玄酩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滚圆的珠子,浅蓝色的妖力正从玄酩手腕上攀援而上,缓缓朝那枚珠子涌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滕舟的目光,玄酩扭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本事。”
真正的本事?滕舟摇头。
无非是用其他妖精的力量来解决这件事。这手段,滕舟早就见识过了。
但现在,可不是他动用手段的时候。
滕舟抬手,掐住玄酩的手腕,截断了玄酩的妖力,然后微抬下巴,示意他接着往下看去。
夜幕之中,满院子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吃起晚饭,但阮如磐仍然蹲在木槿树下,沉默而倔强地捡着地上的木槿花。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粉红色的流光绕着木槿树上下纷飞。
玄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有些紧张地拽了拽滕舟的袖子,试探性地问:“那是木槿?”
滕舟点了点头。
似乎是为了佐证滕舟的话,一阵狂风突然从地平面上卷过来,整颗木槿树瞬间摇晃了起来。枝叶噼啪声中,大朵大朵的木槿树砸在了地面上。
等狂风停止,木槿树上的花朵竟然落了个一干二净。
阮如磐站在树下,看直了眼睛。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扔下手中的竹篮,在院子中大喊起来。
众人被吸引过来,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收拾着院子中落下的花朵。
这颗木槿树,就因为这无法解释的一阵风,被保留了下来。
而操控这一切的木槿,就坐在枝头,看着树下那个女孩,目光晦涩。
玄酩换了一个角度,随着木槿的视线看去。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阮如磐背着所有人,在木槿树下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
几朵尚且完好的木槿花被小心的放了进去,埋在木槿脚下。
“我会保护你的。过段时间,你就又可以在月光下跳舞了。”阮如磐轻声喃喃。
话音落下的瞬间,木槿和玄酩几乎是同时身形一僵。
滕舟有些吃力地将玄酩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掰开,缕了缕被攥得皱巴巴的袖口,有些不解地看着玄酩。
“怎么了?”
玄酩只觉得嗓子发干:“这事,不太对。”
“怎么不对?”
“木槿告诉我,阮如磐身上有非常稀薄的妖族血脉,不具备妖力,但是能看清一些普通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滕舟点头。
这事倒是不稀奇。
妖族和人族结亲一事历史悠久,屡禁不止。经过漫长时间,是有些人族身上会有稀薄的妖族血脉。但正常情况下,这些稀薄的血脉,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是不同的是……木槿告诉我,她并不想让人类看见自己。所以不小心被阮如磐看见以后,她便立刻消除了阮如磐所有的记忆,并且封了她的那点特殊之处。
那阮如磐,为什么还记得她们两个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