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不对劲。玄鸟一族身负天命,不可能出现残缺的血脉。按理来说,从你出生开始,天地便会自动为你补全血脉。”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道惊雷,将玄酩劈了个里焦外嫩,连玄酩的那抹伤感都劈了个一干二净。
玄酩问:“那我为什么只有四分之一的血脉?!”
“啊!”白泽惊讶,“天地之力,哪是我等可以窥探的。这需要你自己去找原因呀。”
“怎么找?”玄酩又问。
“那我就不清楚啦。”白泽又说,“但是我有一个建议给你。”
“什么?”
“天地造化,无穷无尽,妖力不能窥探其百分之一。所以你只要留心,天地自然会将一切的原因送到你的身边。至于能不能发现,那便看你够不够聪明啦。”白泽说。
玄酩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感觉自己的脑细胞以如此迅疾的速度燃烧过。呼吸之间,他便将白泽这段玄而又玄的话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然后敏锐地抓到一丝线索。
“和我身边的人有关是吗?白泽大人。”玄酩问。
白泽又笑:“那我可就不知道啦。因为我要……”
话音未落,刚刚还言笑晏晏的白泽突然变成无数光点,翻飞着离开了。
“白泽大人,白泽大人!”
玄酩站起身,在整个屋子来来回回地寻找了几圈,却再也见不到白泽的身影了。
半晌,玄酩才靠着床,无力地滑落下去。
怎么就偏偏是最要紧的一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呢?
玄酩团成一团,将头侧放在膝盖上,看向那微微透出窗帘的阳光。
盛夏的太阳,哪怕是朝阳,也足够炽热。
玄酩眨也不眨地直视看着那阳光,直到视线变成了红通通一片,才闭上了眼睛。
玄酩其实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
在很小的时候,玄酩也一次一次哭喊着,质问爸爸为什么他没有妈妈。
但是从来没有得到回应。
每当玄酩问出这个问题,玄酩的爸爸就会露出一个难以读懂的表情。
像是痛苦,又像是自责,也像是害怕。
直到有一天。
那天,玄酩在门外,听到了一切。
“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一个女声从家里传来,让刚准备开门的玄酩僵住了。
他放下了钥匙,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哪有半分妖族的样子。你比最落魄的人类还要悲惨几分。”那个女声又道,“我都告诉过你了,把那个孩子扔在人界,你跟我回妖市,你为什么总是不同意?!
今天我特意过来,你必须跟我回去。”
玄酩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几乎是不可遏制地发出小幅度的颤抖,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嚣着,让他离开这里,不要再听下去。但是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样,把他定在原地。
爸爸,真的也会扔下他吗?
半晌后,那道熟悉的、带着疲倦的声音才从屋内响起。
“我不回去。”
“你疯了吗?你再不回去,你就要……”
“我知道,我都知道。”那道男声说,“可他还是个孩子呢……我实在不能,把他扔在这里。”
“孩子?”那道女声尖利起来,“你是说那个一出生就害死自己妈妈的灾星?
妖市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出现过他这种情况。四分之一妖,就是个祸害。我活了几百年都是头一次见。但凡他能争点气,哪怕是个半妖,你老婆也不会死!
你赶紧把他扔掉,才是正经事。”
剩下的话,玄酩已经听不清了。
他一张脸煞白一片,脑海中一片嗡鸣,仿佛有人正拿着一把大锤,猛烈地击打他的身躯。
一下,两下,三下。
玄酩眼前的一切都在破碎,扭曲,重组。
最终,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是我害死了妈妈?
是我的害死了妈妈!
是我,害死了妈妈?!
是我。
我是个怪物。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世间的四分之一妖。
若是我不是四分之一妖,就好了……
若是我不曾出生,就好了……
玄酩抱住头,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然后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朝外冲去。
“玄酩?玄酩?”
有声音在门外响起,但是玄酩已经听不见了。
“玄酩,你还好吗?回答我。”敲门声愈发急促。
敲门声在急促在一个顶峰之后,突然消失了。
然后是剧烈的吱呀声。
“玄酩,不要站在门后。”那人又说。
下一刻,妖力激荡而开。玄酩那扇价值不菲的实木门变成了碎屑。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