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甘意识到之前不好的预感即将成真，却又在父母的目光压力之下无法开口留下来支持哥哥。他最终还是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不甘地离开了。

“好了爸爸，你跟妈妈要说什么？”卡卡轻声问，他靠坐在沙发上，迟来的疲惫裹住了他，让他很怀念下午躲在球员通道角落里和克里斯那个漫长的拥抱。

鲍斯高威严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这个优秀到从不让他操心的大儿子如今在意大利足坛闯出了一片天，但作为父亲，他不得不看向这片晴天身后浓重的阴影。他始终忧虑着儿子的未来，无法轻易放手。

“我跟你爸爸想跟你谈谈罗纳尔多的事情。”西蒙妮看着儿子，忍不住拉过他的手，“Ricky，我很担心你们。罗纳尔多是个好孩子，妈妈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他真诚又开朗，并不像报纸上写得那样坏。他踢球踢得很好，你们应该有相同的梦想吧？可是……”

西蒙妮卡住了，因为大儿子冷下去的眼神。里卡多一直是个天使般的孩子，但总有一些瞬间会像这样，让人知道天使也有禁区。

鲍斯高并不害怕儿子，他从未跟大儿子吵过架，他甚至对此跃跃欲试：“可是你们并不适合在一起。”父子对视，硝烟将起的意味一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鲍斯高一字一句地重申：“无论是你，还是罗纳尔多，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没有人会容忍你们两个在一起。”

“Ricky，爸爸妈妈没有在耸人听闻啊。”西蒙妮第一次被大儿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眼角忍不住湿润了，这些话是她深思熟虑过很久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的，“十几年前，英超不是没有人公开，那位贾斯汀·沙发努，他的对象甚至还不是足球运动员，但是他遭受的不公平对待和长期以来的排挤网暴少过吗？明明是优秀的足球运动员，却因为喜欢一个男人，最后抑郁自杀……”她紧紧捏着卡卡的手，仿佛要将第一次看到新闻的惊惧借由这样的接触传递给对方。

卡卡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迎来强硬的指责或是命令，但没想到父母端出的是血淋淋的事实教训。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现在都男女平等六种性别了……”还是借用的舍瓦的台词。

“Ricky！”鲍斯高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Alpha和Omega都是性少数群体，尤其是男性Omega受到的偏见最严重，几乎等同于一个……‘喜欢同性的怪物’。不要让这个标签被按在你自己的头上。你经历过那样的困难，不要把它看得过于简单。”“怪物”这个词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表达了。

卡卡被堵得无话可说，却又听见父亲突然放缓了语气，告诉他：“当时你在葡萄牙看罗纳尔多的比赛。你知道有多少球迷围在俱乐部外面讨要说法吗？甚至他们中的有些人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你的地址，在你公寓的楼下聚众示威，那些标语和口号，你不会想要听到的。”

“如果不是门德斯反应迅速，应对及时。”鲍斯高最终用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你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AC米兰的球迷。”

“想想吧，Ricky，这还只是AC米兰的球迷。如果你到客场比赛，如果你赢了客场的比赛……”西蒙妮朦胧着泪眼，卡卡的柔软心肠就是继承自妈妈，“意甲尚且如此，Ricky，你能想象罗纳尔多所在的英超会有什么样的态度吗？那个小家伙，妈妈在球场上看到了，他比你小三岁，甚至体型上也比你要小一圈。他能受得了那些比刀剑还锋利的狂风暴雨吗？”

卡卡还想挣扎，他想说弗格森爵士也知道他们的事，他想说他们在一起没有那么恐怖。但母亲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柔声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你。你如果真爱罗纳尔多，你会和他结婚，会想和他一起在教堂里举办婚礼，获得上帝、亲人、友人乃至所有人的祝福，你们两个人一起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是儿子，如果你要跟他在一起，所有的这一切都不会实现。你们只能一辈子谈恋爱，而因为我们的信仰，你也只能和他谈一辈子的恋爱。”

西蒙妮的话让卡卡觉得窒息，像是一根细长的针在穿破喉咙，探入脏腑。光是设想到这一种可能，他就痛苦到快要窒息。

西蒙妮还想说点什么，但大儿子痛苦的表情让她于心不忍。

鲍斯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作为父母，他们最了解自己的孩子，里卡多什么都好，可却有一点不好，他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这是这几年里卡多来到米兰之后他们才发现的。但与此同时，在足球场上他又有极强的胜负欲望，他无法离开足球。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们才不得不来到米兰，在这个极不合时宜的场合，做一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卡卡的脑子在不停地转动着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种种，他想得越多就越无法自抑地陷入到更深的痛苦之中。

西蒙妮和鲍斯高的话撕开了他自以为的幸福，让他看见了幸福之下浓稠如墨的阴影和黑暗。不知怎的，他想起几天前克里斯在电话里不知缘由的哭泣。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最天真，只知道沉浸在一无所知的空中楼阁的幸福里，玩着自娱自乐的过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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