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卡洛琳的第一条线索，大概是里卡多第一次提到那个男孩时脸上带着的笑容。

里卡多一向很好看，这是卡洛琳从第一次遇见他时就发现的秘密。后来这个腼腆文雅的蘑菇头男孩开始踢足球，卡洛琳看到他在球场上毫不吝啬地露出牙齿笑得像个天使，于是她想她的男孩爱上了足球。那个时候男孩还不叫卡卡，他只是卡洛琳的里卡多哥哥。

再后来，卡卡代替了他的名字成为了巴西乃至所有认识他的人眼中的他，甚至他的球衣背后每个数字上面都有一个这样的单词。他成了所有人的卡卡。

看到里卡多有这样的成就，看到他进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欧洲联赛，看到他加入了红黑军团，卡洛琳高兴坏了，因为她知道这是里卡多的梦想，是他不惜与命运抗争也要奔向的未来，她为她的男孩高兴。

有时候她也会失落吧。因为卡卡有一张天使般的脸庞，而且他天生就属于足球，所以当卡卡在整个欧洲都掀起波澜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他，越来越多的镁光灯追逐他，卡洛琳有时候会觉得是足球抢走了属于她的里卡多哥哥，尽管她也深知是足球成就了卡卡。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虽然生活中有那么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她并不担心，只要里卡多是属于她的，她的爱情之树就能在某一时刻生根发芽长大开花。他们一起出席宴会，一起参加活动，她去给里卡多哥哥加油，再被里卡多哥哥送回家。他们男未婚女未嫁，他们性别匹配，性格互补，用上帝的话来说，他们迟早会相爱的。

直到她从里卡多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克里斯。她很惊讶，虽然她之前从未听对方说起过，但让她惊讶的却并不是这个人而是里卡多脸上的表情，那是一张宛如天使的笑靥，里卡多笑得像是重新回到了小时候他遇见了足球的那一刻。至于他后来说了什么，卡洛琳并没有听清，因为她满脑子都是灾难来袭的警报，天空出现深邃黑暗的裂缝，地面不断震动，海平面上升，海水像丧尸军团一样席卷了整个欧罗巴……

女性往往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她们的大脑甚至能够在主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对过去现在的信息进行整合对比，然后有所发现，具体表现为某一个与此时此刻毫不相关的想法在一瞬间冒出来，人们通俗地把这个叫做女性的第六感。

那一刻卡洛琳的第六感告诉她，他们不会再相爱了，再也不会相爱了。

尽管她也并不愿意相信这看上去毫无根据的第六感，但是她仍然为了挽救这个糟糕的结果做出了努力。她邀请里卡多哥哥去做了弥撒和礼拜，她增加了他们约会的次数，她拉着里卡多哥哥领略了很多新的东西……然后她就在圣西罗的座位上看到了克里斯本人，一个叫做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十七岁男孩。

这下她彻底放弃了，放弃了艰难又不体面的挣扎。她告诉自己，一个女孩又能为自己的爱情努力到什么程度呢，卡洛琳，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事实就是，如果你没有办法让里卡多哥哥离开足球，你就无法阻止他的离开。因为她看到，眼前这个精力充沛的男孩看上去就像是另一个挚爱足球的卡卡，当他们凝视足球的时候，眼睛里是一样的光。

她要如何阻止两个相似的灵魂彼此靠近？无论那是因为什么。于是她自杀式地做出了那样的自我介绍，然后整场比赛都没有心思看向球场，她一直在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了深深的嫉妒，她嫉妒他们的灵魂那么相似，她嫉妒他们天生就该彼此靠近。而她则要面对悲惨的人生，面对早夭的爱情，面对如泡沫般破碎的少女的梦……

瞧瞧比赛结束时两人心有灵犀的碰拳，瞧瞧卡卡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绝情，瞧瞧他冷下声音维护罗纳尔多的态度，卡洛琳当然看出了点什么，她不相信卡卡就对此一无所知。她最后红着眼睛忿忿地想，如果一个十五岁满脑子都是爱情的女孩都要花费那么长时间才确定她爱的人，那么一个二十岁的职业足球运动员只会花费更长的时间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而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提醒里卡多哥哥的。就让他自以为是地以为这是友情，以为他并不需要拥有那个葡萄牙男孩好了。她相信每一个辜负了女孩子的坏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上帝之子当然也包含在内。

…………

“所以，卡洛儿，你要一个人回去吗？”卡卡困惑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焕然一新的女孩，“今天不早了，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卡洛琳微微一笑，她的妆容还是跟三个小时之前一样完美：“不用了，里卡多哥哥。我想我完全可以一个人回家。”

“……是因为我们在车上讨论的事吗？”卡卡有些不确定，“如果是的话，你知道我永远愿意做你的护花使者，把你安全地送到家。或者说，这是我的职责。”

卡洛琳正准备摇头，但是她忽然看见就在卡卡的身后，有另一辆车诡异地停在他们不远处，直觉告诉她那绝对是狗仔。于是她灵光一闪，对着卡卡扬起了一张甜美的笑脸：“好吧，里卡多哥哥，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卡卡点点头，他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小公主终于不跟他闹脾气了。然而就当他正准备替卡洛琳打开车门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车钥匙：“但是鉴于你刚刚甩了我，里卡多哥哥。我们就折中一下，你的车可以送我回去，然后今晚你就自己回去吧。”丢下这句话之后，卡洛琳就开着卡卡的新车扬长而去，留下在风中不停眨眼的卡卡。

两天之后的曼联训练场，克里斯蒂亚诺正在健身房盯着那个诡异的拉伸器材叹息。说真的，尽管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增肌训练，每次看到别人，比如卡卡的结实肌肉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一种挫败感，比如“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为什么没有人跟我一样”还有“该死的只知道嘲笑他的英国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