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感觉你是在看我,不带任何颜色地看着我。你眼里的我一定是最真实的我。”克里斯蒂亚诺指了指卡卡那双漂亮的眼睛,然后俏皮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所以,”他认真地论述道,“你最好。”
卡卡笑弯了眼睛,心里却只有无边的苦涩:“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也跟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看着克里斯蒂亚诺疑惑的小眼神,他又慢慢不笑了,那心里的苦和涩仿佛要透过眼睛深处的那道光轻漾出来。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垂下灵动如蝶翅的睫毛,压抑又敷衍地说:“很快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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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领地是最近才开始有威胁的,之前也只是有一些从其他地方跑过来的杂兵,但最近,这里刚刚孕育出了自己的虫母,所以等级才一下子被拉高了。
克里斯蒂亚诺他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闯进虫母的巢穴,干掉她。但他们没有设备去探测虫穴的深度和地形,只能分头行动。如果在虫穴里遭遇了虫潮,他们就会必死无疑;如果找到了虫母,惊动了她,虫母也会召唤虫潮;如果在虫母召唤之前就干掉了她,她的尸体也会散发出一种人类闻不到,但虫子一接收到就会发疯的物质。
无论如何,这看上去都像是一局死棋。
但这死局却也是有一个活眼的。克里斯蒂亚诺他们可以先找到虫母,再用向导精神丝把一个人包裹起来,以此来屏蔽虫母的感官,达到短暂的隐藏目的,直到所有人都撤走,那个人再执行绞杀任务。是以达成以最小牺牲换取最大成果的目的。
而在这样虫潮像塑料袋一样廉价又随处可见的虫巢里,能完成任务就已经是万幸,谁也不敢保证那个最终执行任务的人会活着走出来,就连队长自己也不能。
菲戈这么说的时候,卡卡看到克里斯蒂亚诺在哭,那双隔着镜片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的眼睛此刻泪眼汪汪,像极了一只受尽委屈的小比格犬,却又乖乖地蹲在一边偷偷把眼泪都藏进心里。
菲戈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趁着最后一次队伍修整的宝贵时光又玩起了常玩的游戏。
正式进入虫穴之前,队伍里仅有的两名向导被分给了队伍里等级最高的哨兵当搭档,其他人则是简单分组,沿着不同的洞口往深处探索。卡卡被分给了克里斯蒂亚诺,因为他的精神丝已经进入过克里斯蒂亚诺的精神空间,而且他们俩也是作为队长菲戈那组要去杀虫母队伍的“保险方案”。
黑暗哨兵的五感在黑暗阴鸷的虫穴之中被调到最大,哪怕数百米之外的一点微小动静都能被他们洞悉。卡卡跟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身后,尽管保持着高度紧张,但是偶尔冒出来一只人脸大的虫子,还是会吓得卡卡一个激灵。但那些虫子却又会在扑到卡卡面前的前一秒被突然插过来的一只手轻松地掐住了头身连接处往回一带,另一只手像是拧瓶盖一样,咔吧一声就把虫分成两段,然后扔垃圾一样丢掉了。
不知道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前进了多久,卡卡逐渐感觉到被虫穴黑暗所遮掩的绿色浓雾越来越实体化,他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仿佛为了呼应卡卡的不安,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停了下来,他准确地朝卡卡打出了那个手势,表示“虫母”就在这里。
卡卡点点头,指尖半透明的精神细丝被拉得极细极长,然后顺着克里斯蒂亚诺指引的方向往前,克里斯蒂亚诺回来握住了卡卡的另一只手,要用哨兵极敏锐的五感帮助卡卡探知前方的地形。
向导的精神丝是唯一能够不被虫族复眼“看”到的“材料”,但是每一个向导的精神都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在虫母能察觉到他们最大的距离之外,即使是卡卡也要把精神丝拈得极细才能多探查一分前方的地形。他必须足够的小心,因为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一个战友的生命。
旁边从克里斯蒂亚诺手心里传出来的温度很热,卡卡不由自主地反握了上去,结果他的手反而把克里斯蒂亚诺的手完整地包裹住了。克里斯蒂亚诺有点不自然,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干正事。
菲戈他们赶到的时候,虫穴已经开始骚动了,似乎这个巨大的迷宫一样的地方终于意识到了外敌的入侵。另一位向导是菲戈的搭档,两人已经裹好了层层叠叠的精神丝。搭档的活很细致,他把精神丝像织布一样织出来,所以菲戈看上去就像是穿了个连体的全身毛衣。
克里斯蒂亚诺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菲戈把自己的搭档按到了克里斯蒂亚诺的怀里,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意思很清楚,他把自己的搭档托付给了克里斯蒂亚诺,一个人去完成这个难以生还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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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戈的离开让克里斯蒂亚诺的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灰色,卡卡想拉住他的手腕,但是克里斯蒂亚诺没有接。他们一边往巢穴之外跑,一边砍瓜切菜一样干掉逐渐围聚起来的虫族。
克里斯蒂亚诺杀红了眼,看着菲戈送死的愤怒主宰了他的大脑,让他只想毁掉眼前的一切。
卡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只是跟在克里斯蒂亚诺身后,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没真正走近过他。如果克里斯蒂亚诺也是会愤怒的,那么他的偏见和傲慢是否也该像这些没有灵魂的怪物一样碎在克里斯的刀下?
菲戈最终还是冲了出来,在虫潮几乎要冲到巢穴门口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听到到了菲戈在拼命地冲出时砍杀的声音,于是他不顾劝阻,执意要冲进虫潮里去救他。
在他被虫子淹没的前一秒,卡卡的精神丝沿着他的脚后跟蜿蜒而上,并以极快的速度爬满了克里斯蒂亚诺的全身,他来不及织出大面积的细丝,只能一股脑地将克里斯蒂亚诺狠狠地包裹,最大限度地把他隔离在虫族的感知之外。
卡卡用尽精神力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似乎听到了一声惊呼,再然后他就一无所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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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地醒来之后,卡卡下意识地分出精神丝感知环境,却被太阳穴的一阵剧痛刺激得被迫中止。于是他想起来自己是如何惊慌失措地抽掉了所有的精神丝,只想把克里斯蒂亚诺完完整整地裹在自己的庇护之下,只想跟他一起,哪怕是去送死……
卡卡难耐地揉着太阳穴,隐隐感觉自己的精神丝被笼罩在温暖和煦的阳光之下,虽然不能跟精神丝连接起来,但是从精神末梢传来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沉浸其中。
然而下一秒,他精神丝现在的寄主就已经推门而入了。在看到克里斯蒂亚诺的第一眼,卡卡发现自己竟然还下意识地驱使精神丝去检查他的安危。
克里斯蒂亚诺表情淡淡的,他站在卡卡床边:“刚醒?”卡卡看着他,点点头。“给你一次机会,你想跟我说什么?”克里斯蒂亚诺状似凶狠地单手捏住卡卡的下巴,让他跟自己对视。
卡卡的眼神微动,但依然嘴硬:“……我能跟你说什么?”克里斯蒂亚诺微一使力,卡卡的嘴唇就不自觉地分开,露出一些贝色牙齿的边缘和若隐若现的殷红舌尖。
卡卡什么都不想说,精神丝都在人家身上,克里斯蒂亚诺想听什么显而易见。而且就算不用精神丝,现在克里斯蒂亚诺对他也了若指掌。想到这里,卡卡忍不住责怪起自己,说起来都怪自己平时太喜欢找哨兵打架了,不然也不至于在关键时刻连张精神丝网都来不及织出来,还搞得自己连底裤都掉了个干净。
克里斯蒂亚诺突然笑了,不是出于开心、高兴等所有积极因素而勾起了唇角,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瘆人的感觉,是那种让卡卡脚后跟都发凉的笑容。这样的克里斯蒂亚诺让卡卡觉得陌生,却也觉得心疼。
克里斯蒂亚诺不是这样的,而他之所以会这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犹豫不决、捉摸不定的爱意。没有谁比卡卡更清楚了。克里斯蒂亚诺值得一段完美的爱情,但完美的爱情不会像这样永远在内耗克里斯,让他变成这样疯狂的自己。
克里斯蒂亚诺终于真正地用上了力,卡卡的下颚线附近很快就出现了浅红色的指印,他哑着嗓子:“不要再这样了,卡卡。无论是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可以原谅你。”卡卡想要摇头,但是克里斯蒂亚诺凶狠表情上挂在眼眶上要掉不掉的泪珠压在他的心里重如千斤。
他艰难地露出笑意:“……为什么你会原谅我?我践踏了你的心意,你的爱情,你的尊严……这些对你来说不都是最重要的东西吗?”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这东西就这么重要?比你的爱情,比你的尊严还要重要……”
克里斯蒂亚诺松开了钳制卡卡的手,他的眼泪到底还是奔涌而出了。“我没有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没有……”他睁着眼睛,晶莹的泪水像是雨点一样往下砸,这眼泪看上去那么虚假,虚假得就跟恐怖片里的洋娃娃流出来的一样。但卡卡还是没有忍住,伸手去接住了。那眼泪的温度很烫很凉,碰到的一瞬间触感却又那么真实。
克里斯蒂亚诺拼命压制着自己不听话的泪腺,他扬起脸,想抵抗重力对液体的作用。卡卡看着他用力地拿挺括的军装袖口揉擦着眼角的皮肤,直到他白皙的皮肤变红变皱,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皮下出血。他听见克里斯蒂亚诺断断续续、哽咽的话语:“你、凭什么、凭什么要让我为你、为你不值钱的、迟来的爱而痛苦……我就要原谅你!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我要我自己快乐、我要我自己无忧无虑……”
“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克里斯蒂亚诺!我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我自己!”克里斯蒂亚诺终于收住了眼泪,尽管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讨厌所有让我内耗的东西!我也讨厌你!”
“你听好了!里卡多·莱特!我,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就要原谅你,原谅你的愚蠢、无知、傲慢、自大!你的一切行为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困扰!”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爱你了!我要爱我自己!我要成为最爱我自己的人!”克里斯蒂亚诺后退一步,仿佛要从此跟卡卡彻底划清界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却也还带着来不及从眼角拭去的悲伤。
卡卡点点头,他认真又诚恳地说:“很好。罗纳尔多,这样就很好。”他的表情轻松又欣慰,但是他不受控制紧紧按在心脏上的手还是暴露了自己。
克里斯蒂亚诺再次露出那种不理解的表情,卡卡这个人,从他选择参加曼联举办的那一场比赛开始,就越来越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卡卡了。他转身要离开这里,却又在关上房门的前一秒,听到卡卡用极轻的声音对着自己的心脏说:“对,你错了,你不值得被爱。不过克里斯也错了,他成为不了最爱自己的人……”
“从今以后,你要比克里斯自己更爱他。千倍百倍。”
ps: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人,为了感谢大家的喜欢,番外可能不止一篇,为了奖励某个小鬼,还会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