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舟依旧死死不肯从被子里出来。他低头望着其中一盘油得发亮的猪蹄，随即摆头看向她，问道：“你确定这是景师兄做的？”

哪有伤患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菜是景师兄做的，菜品是师姐想出来的，说是猪蹄大补。”文唯昭开口。

谢灵舟嘴角抽了抽，怪不得。

他果断将那盘油猪蹄拖到桌对面的最边缘处。

文唯昭将他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肘在桌上，撑着半边脸望向他：“你昏睡了整整七日。”

谢灵舟身子顿住，“七日？”

文唯昭点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这厮可真能睡，她心中悠悠想道。

“好了，我来找你除了给你送吃食，还要特意同你说件事。”她挺直身子，脸上露出严肃神情，指尖扣了扣两下桌面：“虽然……我原谅你镜月泉之事，但要同你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谢灵舟幽幽盯向她，心底霎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一，不准朝我动手动脚；二，不许靠近我半米内；三，从今之后不准再叫我十六这种称呼，我也不会再直呼你大名——”

“你我之间，师兄妹相称即可。”

话音刚落，谢灵舟方才提着的心稍稍落地，他挑眉，唇角翘起淡淡笑意。

他还以为是什么断绝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的话呢。这第一二条，他闭眼囫囵搪塞过去就是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信守约定的正人君子。至于这第三条嘛——

谢灵舟眉眼弯起，看向文唯昭。

他可以叫师妹，也可以被心尖人叫师兄，如此情致，何乐而不为呢？

真是，妙哉妙哉。

“好，我应下了。”谢灵舟爽快答应下来。

文唯昭不禁有些讶异，她倒是没预料到谢灵舟如此坦然地应下。本以为眼前人会对她的无礼规约心生不满，谁知反而一脸愈发愉悦的样子。

还未仔细思索，下一秒，声音从耳边响起，语调透着轻微上扬的意味。

“那师妹，可以喂我吃东西吗？”

床上的人缓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菜，然后撑着脸，歪头朝她笑道。

少年气质凌厉张扬，锋锐的五官随身子前移而悄然逼近放大，本应颇具压迫之意。不过他眼底流露出的动人笑意，两者与之相融，竟无半分违和。反而浑然上下皆透着一股从容意气的迷人气息。

“好不好？师妹。”谢灵舟继续询问道。

文唯昭反应过来，身子立马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狐疑地看向谢灵舟，总觉得这人叫师妹叫的有点怪怪的，可她又说不上来哪儿奇怪。

眼见谢灵舟又要开口，她连忙起身，飞出屋门。

一道青色残影掠过，房门被力道带合上，屋内只留下毫无感情的余音：“师兄，只有三个月大不能自理的小婴儿才会让人喂饭。”

言外之意，她在骂他连三月婴儿都不如。

谢灵舟眼睛眨了眨，没忍住挤出一声笑。半晌，他将捂着背的被子掀开，艰难爬起身，随后拿起筷子把菜夹入口中，悠悠嚼着。

追十六之路，格外漫漫。

……

许是文唯昭将他醒来的事告知了祝晴雪他们三人，待她走后不久，三人紧接着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祝晴雪和景卿还好，只是口头上问候两句。可许镜清则是一把拽起他往他的后背上瞧来瞧去，还从衣内飞快掏出颗不知颜色的丹药，径直塞入他嘴中。

谢灵舟被堵得不禁猛然咳嗽，力道连带着背后的肌肉都隐隐发痛，他没好气道：“许镜清，你是要害死我吗？”

耳边传来一阵讪笑。许镜清摸摸脑袋，有些尴尬地说道：“我那丹药模样做得有点看不入眼，我怕你看清后便不想吃了。”

谢灵舟失语。

众人不想打扰他休息，于是交代了几句背后伤口需注意的细节后，便打算匆匆离开。

祝晴雪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她看向谢灵舟，语气颇为认真道：“十六这人心思纯良向善，却又格外复杂矛盾。小师弟若是在与十六相处中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尽管找师姐我。”

虽然她也尚在学习如何与之相处，但这没什么关系，总归在一直进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