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全夫人第一个怀的并不是她,请了大夫验后得知是女胎,老爷便请道士将还未成形的胎儿弄死。直至怀了第二胎,不过大夫却心软了,谎称说这胎是男娃。全家老爷喜出望外,特地取名宝珠。谁曾想,等了大半年,抱出来,接在手里,竟是个女婴。自此,全夫人彻底失了宠。
而这死去的未成形的女婴,就是天天守在全宝珠床边的那颗血淋淋的脑袋!
很快,全宝珠的脖颈被尖甲抠掉一块皮肉。她吃痛地叫了声,又很快害怕似地捂住嘴。鬼婴脑袋不停地乱晃,她凄厉地哭喊着,竟挤出一丝吃急的泪。
“你还敢叫,贱东西,我让你叫,我让你叫!”全夫人狂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从旁拿起一个砚台,往她身上狠狠砸去。
这下,再重的砚台砸去,全宝珠也一声都不敢吭。不过,腿骨断裂的声响在房里格外突兀。
待奶娘赶来时,便是瞧着眼前这番模样。
她眼泪顿时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抬起不利落的腿向地上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跑去,跪下来伸开手臂,将全夫人的踢打全数挡下,大喊道:“小姐,快躲到暗门里去。”
房内有一道暗门,是奶娘花了好久积蓄在她幼年时找人安好的,就是以防全夫人半夜发病过来殴打宝珠的。
全宝珠本能地抬起腿,一阵刺痛从腿处瞬间蔓延至全身,顿时背后与额间冒出一丝冷汗。她只好一步一步地用手爬着,往地上摩挲移动,发出小声地呜咽。
好不容易爬进了暗门后,全宝珠听着外面清楚的痛呼叫喊与尖利的、不堪入耳的辱骂声,身子不停地发颤,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隔着门缝望向地上的奶娘,捂着嘴无声哭泣。
许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全家人,全家老爷半夜赶了过来。
他命下人将那疯女人拉开,眼中划过淡淡的鄙夷与厌恶,旋即低头望向地上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奶娘,淡淡开口:“小姐人呢?”
“爹。”全宝珠从暗门里艰难地爬了出来,她慢慢地挪到奶娘身边,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哭道:“奶娘……对不起。”
“行了行了,还有着一口气,到时候我会请大夫给老婆子看看。”全老爷没空在这看她俩苦命似地表演,接着不甚在意地往全宝珠身上一瞟,登时愣住。
她的脖子,脸边,手臂,全是淤青与血痕,就连其中一条腿,也以一种极其扭曲的状态倒在地上。
全老爷眼底闪过怒意,他抬起掌,往旁边的全夫人脸上狠厉地抽去。
全夫人痛呼,失声道:“老爷!”
“贱种!谁让你打她的,还打成这个样子!”全老爷气得不打一处来,他撸起袖子又是一巴掌,继续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花灯节过后,我打算把她送与淮安的权贵世家!人家小儿子久病难愈,请道士算了八字,恰好与我们家宝珠相合。世家交代了,人要好好的,过几日送过去这副模样,我如何收场!”
“攀上了淮安的世家,泼天的富贵就到了咱全家的头上了,你个贱妇,看你干的好事!”
全老爷瞪了全夫人一眼,见疯妇一幅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下更气了。
随后他向身旁管家吩咐道:“请最好的大夫,给小姐疗伤,过几日我便要见她身上完好!”“是!”管家立刻跑出去交代下人。
全老爷的话听得全宝珠一愣一愣的,她理清楚后,难得地向面前人发出抗议道:“爹,我还未及笄,不要嫁人!”
“谁说让你嫁人了?我是把你送给他们家当女儿,权贵世家的女儿,还便宜你了。”全老爷轻哼一声,心道世家大族的人挑儿媳,还轮得到她?不过是送去祛祛小少爷的病气罢了,还真把自己看得起。
他接着开口:“明日我会再请道士来,压压你那招阴魂的邪气,到了世家那儿,别给我惹出见鬼的祸端,听见没有。”
全宝珠使劲摇头,哭喊道:“爹,不要……爹,我求您了,算宝珠求您了。”
“这事,没得商量。”全老爷摆摆手,令众人都散去,自己也离开了。
空荡的房中,只留下地上痛哭的全宝珠和意识混沌的奶娘。
……
次日,全老爷请的道士进了全宅,准备给全宝珠减淡些许阴阳眼带来的极重阴气。
那道士握着一把拂尘,白发长胡,一袭黄道袍,看上去颇有番仙风道骨的滋味。
全宝珠死气沉沉,心中绝望,她坐在床上,看向面前的道士与全老爷,两眼空洞凄苦。
道士单手掐指立于胸前,拂尘挥向臂弯间,闭上眼,嘴里不知在念着些什么。随后,他往下人端着的铜盆里放入符纸,搅了几圈,又静了一瞬。
下一秒,道士猛地睁眼,眉头紧蹙。
他看向床上毫无生气的全宝珠,缓缓开口:“你竟与鬼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