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晚自习前,沈雪和同学们站在走廊上吹风,耳朵里塞着耳机,放着《老人与海》。
她吃过晚饭之后洗了头发,长发在肩上,还没干透,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这段时间降温了,赵春香昨天来学校给她送了衣服。
忽然旁边的李娜用肩膀撞了下她胳膊,“沈雪,张舒航找你。”沈雪看了眼李娜,又转头朝教室门口看过去,看到张舒航站在她们教室的第一扇窗户那里朝里看。沈雪摘下耳机塞给李娜,朝那边走去,“小叔,你找林笑笑?我帮你去叫她。”话音未落她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教室。
张舒航拉住她毛衣的袖子,“我不找她。”他说完这句,目光在她的毛衣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沈雪看着他疑惑地眨了眨眼,“那你找……”她本来是想问“那你找谁”的,但是那个“谁”字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张舒航是来找她的,因为(八)班除了林笑笑之外,张舒航还认识沈雪,她有些喜出望外,忽然站直了些,仰着头看他。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教室门口的位置,从第一扇窗户那里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很多时候,如果有别的班的人来本班找人,通常都不会站在门口讲话,总要在大家充满好奇目光中转移到一个不被人看到的角落里,然后一边用眼神观察有没有被人偷看,在这种防备的姿态下悄悄说几句话,显得做作又矫情,其实根本没什么,或许大家只是在好奇,那个人是几班的,对于其他的根本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这个年纪的女生总是喜欢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攀比,如果有人来找,会觉得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虽然沈雪不知道她们在骄傲什么。
她才不要像那些女生一样躲到别处去讲话,来找她的可是张舒航,成绩全年级第一的男生。
“明天下午放假,你没事的话去大教室找我吧,我给你看看试卷。”张舒航说完把手里的一本书递给她:“这个帮我给林笑笑。”那本书被他卷起来了,沈雪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本《青年文摘》她想问,“这是你借给她的还是要还给她的。”一抬头,张舒航已经往厕所那边走去了。
沈雪拿着书回到教室,本以为大家会很好奇张舒航来找她,会问她:“张舒航找你干什么?”她刚才在教室门口看到了,有好几个女生盯着他们看了好久,可是回到教室没有一个人问她,她差点忘记了,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亲戚,张舒航是她小叔,大家对他们之间的接触一点也不意外。
沈雪坐下来,转头看林笑笑,她坐在斜后方,中间隔着过道,沈雪歪着身子把书放到她桌上,林笑笑察觉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了声:“谢啦。”
沈雪回过头来翻开英语课本打算背会儿单词,刚坐下没几分钟,几个男上气喘吁吁地跑着一摞摞书进了教室,嘴里喊着:“发校刊啦,自己上来拿。”
“是校刊!”李娜抓住沈雪的胳膊很兴奋地说:“你那篇作文是不是被选中了?”李娜说着就冲到讲台上去,一瞬间一颗颗圆溜溜的脑袋挤在了讲台下面:“不要抢啊,每个人一本。”
李娜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本,她递给沈雪一本,然后就低头开始翻看目录,想在里面找沈雪的名字,沈雪慢悠悠地飘来一句:“就算被选中,我的作文也应该是在十一月刊。”李娜听了这句话,手指的动作停了,她本来对作文这种东西就不怎么感兴趣,这本没有沈雪的作文,更加没有什么看的必要了,她合上封面把校刊往桌兜里一塞:“没意思,早知道我就不去挤了,也不知道哪个没长眼睛的还踩了我一脚。”李娜的鼻子皱了下,从数学课本里翻出一张还没写完的信纸继续写。
沈雪说:“你和(七)班的男生多久回一次信?
李娜说:“不一定呢,一般他给我写了,我最多不超过三天肯定要给他回的。”说完,她脸上有一股淡淡的羞涩漾开了:“我觉得让他等太久了不好。”
沈雪低头看单词,她没有这种经验,不知道正常的写信和回信频率应该是怎样的,到目前为止,她只给林笑笑和张舒航各递过一封信,这样看来,他们来往的频率不算高。但,刚才张舒航让她把那本《青年文摘》给林笑笑了,就是说,他们之间除了写信之外,还存在别的她不知道的交流方式,也就是说他们私下是有接触的。
沈雪拿起笔看到单词里的o下意识地涂黑了,她叹了口气,撑着胳膊发呆,什么时候也有人给她写信啊,高中生活真的太无聊了,总是那么多背不完的单词,做不完的试卷,看也看不懂的数学和物理。
第二天是周日,中午吃完饭之后她回宿舍睡了会儿午觉,然后拿着月考的试卷去大教室找张舒航。
大教室在综合楼的一楼,每周日下午开放,给同学们自习用。大教室的桌子和普通教室的课桌不一样,是那种实木的又宽又长的书桌,座位是面对面的。
沈雪过去的时候看到里面没什么人,张舒航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一个座位上,正认真地低着头写着什么,沈雪走过去站在他对面,轻轻叫了声:“小叔。”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试卷放到桌面上。
张舒航抬头看她,淡淡地说了声:“来了。”沈雪点头坐下。
张舒航放下手里的笔,把正在做的试卷收起来往旁边的空位推了下,拿过她的试卷认真地看起来,沈雪的每张试卷的叠得很整齐,但上面的分数很刺眼,张舒航拿的第一张是数学试卷,他的目光先在分数那里停留了一下,看过就看过了,醒目的70分,但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视线下移,开始看她的错题,沈雪盯着他的脸看,心里有些紧张,害怕他会突然来一句:“这种简单的题你都做错?”但是他看完了整张试卷什么话也没说,这让沈雪更加猜不透摸不着了。
“这道题是初中的知识你忘了?”张舒航突然把试卷转了个方向往她那边推过去,手指在一道选择题那里点了两下,沈雪低头,看到他的指甲很干净,剪得很短,指甲盖上的月牙形状很明显,看起来身体很健康的样子。
“我让你看题,你在看哪里?”张舒航的声音很淡淡地,但是沈雪感觉他有点凶,有种深藏不露的严厉。
“哦,我不记得了。”沈雪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态度就不来了,可是现在来都来了总不能临时又打退堂鼓吧,她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张舒航拉回试卷,拿起一只红笔在那道题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公式,非常流畅,丝滑:“数学没什么窍门,记住公式就行了。“说完他抬头:“英语得背那么多单词,你都能记住,公式又不难,比英语简单吧?”
沈雪想笑,但是忍住了,英语多简单,数学能比吗?英语只要会读就能拼出来,又不是靠死记硬背的,他讲的都是他的道理,不一定适合她。
“这道题很简单,你到时候自己复习一下初三的知识点就行了,不用讲这道。”张舒航翻过试卷,开始给她讲下一题,函数的定义域,题目给了一个带根号的分式,求定义域。
他把试卷挪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好让她也能看到。张舒航在草稿纸上把式子重新写了一遍,根号里的数要大于等于零,分母不能等于零。他把这两个条件分别写下来,然后解不等式,他写一步,停下来看她,沈雪点头了,他才写下一步,写完继续看他,等她回应了,他继续下一步,写到解不等式那步的时候沈雪没点头,盯着那个不等式看了好几秒,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