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教学楼走去的路上，林笑笑忽然开口说，“沈雪，谢谢你。”

沈雪明白她的意思，刚才在食堂她没有把她和张舒航写信的事说出来，“这点小事用不着特意谢我。”沈雪冲她笑。

“你真好。”林笑笑说。

沈雪有点不好意思地耸耸了肩，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虽然成绩不好，但有些事我还是有分寸的。”她随手掐了一片主干道旁边的冬青树叶子，人在尴尬的时候就总想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她把那片叶子对折再对折，用指甲在上面划出一条条弯弯的月牙形。

她当然会维护林笑笑，不仅仅是因为她写信的对象是张舒航，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对他们写信的这件事有种道德上的负罪感，她偷看过张舒航写给她的信，她更不能让她在别人面前难堪，她只会尽量帮她保守那个秘密。

“对了，我之前一直忘记问你了，你和张舒航，哦，不是，你和我小叔是怎么认识的？”沈雪终于问出了这个在心头压了很久的没有机会问出来的问题。

林笑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云淡风轻地看了眼沈雪说：“张舒航没跟你说过吗？”

沈雪满脸疑惑地抓了抓头，“说什么？”

林笑笑说，“我们初中是一个学校的呀。”

沈雪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他们原来初中时就认识了，“难怪呢，我就说嘛，你们都不在一个班，平常也没什么交集，你怎么会给他写信。”沈雪把手里的冬青树叶扔到地上，用脚踢了一下，心里又感觉莫名地发酸了。

“是他先主动给我写的信。”林笑笑笑着说，然后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股“你都帮我们送了好几次信了这些都不知道吗？”的诧异。

沈雪感觉被雷劈了一下，站在原地张着嘴巴，那表情看起来一定很滑稽，林笑笑忽然就笑弯了腰，“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早就跟你说过呢。”

原来，主导这一切的是张舒航，沈雪一直以为是林笑笑。

原来，她一点都不了解他，以为他是那种不会主动给女生写信的人，以为他满脑子里都是跟学习相关的东西，以为，他拜托自己给林笑笑的第一封信是出于礼貌，不想让写信给他的女生没收到回信而伤心难过，现在，一切都颠覆了她的猜想。

女生之间，一旦跨过了一条隐形的线，彼此的关系就会突飞猛进，就像今天这样，首先是沈雪帮她保守了和张舒航写信的秘密，之后，两人又十分坦诚地聊到了这秘密背后的事，林笑笑对她也跟之前不一样了，她挽着沈雪的胳膊走进教学楼，“张舒航这个人做事风格是有点老派的，可能他觉得是你长辈吧，这种事说出来太尴尬了。”林笑笑边说边笑，“你知道就行，别让他知道是我说的了。”

沈雪点着头踏进了教室。她习惯每次晚自习之前背会单词，可今天，她感觉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娜进来教室的时候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她一坐下就搂住了沈雪的肩膀，贴在她耳朵旁说：“刚才（七）班的男生给了我一封信，是他同桌写给你的。”

沈雪有些错愕，又有点惊讶，“啊？”

李娜从遮遮掩掩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沈雪怀里，“别让人看到了哦，最近老师抓得挺严的。”

沈雪接过信封，塞进桌兜里，想下晚自习之后再看，她尽量表现得很平静的样子，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是进入高中之后她第一次收到男生写的信。

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她还是忍不住了，手伸进桌兜里拆开信封，把信纸拿出来，夹在自己的课堂笔记里小心翼翼地看了起来。

信的内容写的很普通，字迹说不上多好看，但是整洁干净，每句话读起来都感觉很真诚。刚看完，李娜又凑过来，“他写的什么？给我看看呗。”沈雪没有理由拒绝，毕竟之前她也给自己看过别人给她写的信。

沈雪把笔记本合上，递给李娜，李娜看得很快，两分钟就给她还回来了，并留下了一句很简短的评价，“写得太寡淡了。”

沈雪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把笔记本塞进课桌里。

晚自习依然是做题，这天做的是数学试卷，老师发完卷子就走了，总有些交头接耳的学生，声音嗡嗡地，不大，但感觉很吵，沈雪本来心情就不太好，遇到好几道不会做的题，心情更烦躁了，她学着张舒航教他的解题方法，先在草稿本上画出图形，然后列出公式，一步一步地写解题步骤。

就这样，她勉勉强强做完了整张试卷，最后的大题她死马当活马医，压根没抱什么希望，不管有没有做对，但至少做了，不至于空在那里看起来不好看。

收试卷的时候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把自己的试卷递给前面的同学，以此类推，老师只需要收第一排的试卷就行。

卷子交上去之后班里又开始热闹起来，明天又可以放假了，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讨论明天放假的安排，沈雪听到有男生说明天要请假出去上网，她想到之前自己拜托张舒航让他帮忙挂QQ的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帮她挂。

下课铃声还没响，老师让同学们自由学习，自由学习的意思是可以讨论，可以讲话，但不能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批改试卷。

李娜一手搭在沈雪肩上，扭过身子跟坐在她后面的王青云讲话，“青云，明天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帮我在校门口的小店买一点塑料管吗？”

王青云对着李娜做了个ok的手势。

沈雪问李娜，“你不是都不给那个男生写信了，买塑料管折星星了要送谁？”

李娜白了她一眼，“我折星星就一定要送人吗，我给自己折的。”

沈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准备凑个热闹，转过身去对王青云说，“还有我，我要塑料管，你先帮我买十块钱的吧，我给你钱。”沈雪说着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从中抽了张十元的放到了王青云的桌上。王青云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十块钱，可以买好多包辣条了。”

李娜煞有介事地瞄了一眼沈雪，“你不会是要送给今天给你写信的那个男生吧？”

沈雪抿唇推搡了她一下，“跟你一样，我折了送自己的。”

李娜对着空气吁了一声：“切，我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