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航一边吃饭一边语气随意地问她:“明天是周天,下午放假我们出去走走吧。”
沈雪这学期除了放月假都没出过校门,她每周天下午放假的时候都在教室里学习,明天的计划是整理这个学期所有做过的试卷,打算趁暑假的时候再重新复习一遍。
她看着张舒航,有点犹豫,如果要出校的话她原本的学习计划就要打破,但是面对他的邀请她又很难拒绝,沈雪沉默两秒随后问他:“你想去哪里?”
张舒航说;“随便,就是出去透透气,去吗?”
沈雪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饭咽下去了才说:“好啊。”
张舒航会心一笑,脸上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那明天上午下课了我在综合楼下等你。”
沈雪眨了眨眼说:“不吃午饭了就出去吗?”
张舒航说:“去外面吃吧,食堂吃腻了。”
沈雪笑,她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对什么都不挑剔的人,既来之则安之。
“你笑什么?”张舒航看到她笑也跟着笑。
沈雪摇头,“没什么,那明天下课了我就去找你。”
张舒航应了一声,两人吃完了端着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脑子里响起了之前李娜在操场上跟她抱怨的那些话,她把张舒航和林笑笑是怎么相处的,细枝末节讲得很清楚,沈雪怀疑她不是路过理科班的教室,而是每天下课了就守在他们教室窗户旁拿放大镜观察他们的一举动,然后记在本子上。
周日那天中午,沈雪和张舒航一起走出校门,两人到学校附近的汽车站去坐车,祁镇没什么好逛的,他说去市里,市里有商场,有公园,有古城墙,还有博物馆。
他站在汽车站的站牌前看路线图,问沈雪:“你想去哪里?”
沈雪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不是你叫我出来的么,怎么问我想去哪里?”
张舒航说:“公园,博物馆,古城墙这三个里面选一个吧。”
沈雪想了几秒说:“去博物馆吧。”
张舒航说;“行。”
他们坐上了开往博物馆去的公交车,到了目的地,张舒航去窗口买了两张学生票,一踏进馆内,沉静厚重的历史气息就扑面而来。
两人闲逛了前院陈列大楼,一楼通史展厅陈列着各式石制器具,玻璃展柜里静静的躺着两把越国青铜件,沈雪站在展柜前看了眼介绍,“太厉害了吧,这竟然是两千四百多年前的东西!”
张舒航走到她旁边淡然地笑了笑,说;“还有一把是越王勾践剑,在省博物馆,比这个精美很多!”
沈雪扭头看他,他的眼睛明亮闪烁,“你看过?”沈雪问他。
“嗯,去年参加物理竞赛的时候抽空去看了一下。”张舒航眼睛一眨不眨很认真地说。
“比这个还精致?我想象不出来。”沈雪很老实地说。
张舒航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很明显,“你去江城就能看到了。”
沈雪往前走,继续看别的展品,“江城又不远,有空了什么时候去都行。”她微微躬着身子很认真地在看一面铜镜,张舒航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到底要怎么说她才能明白,他前段时间路过理科四班的教室门口时,听到李娜跟其他同学聊天,说她有个朋友想去利城读大学。张舒航当时就知道她说的是沈雪。
她要真去了,他怎么办?江城离利城一千多公里,距离远就不说了,在那里他还有一个隐藏的对手,什么救过她一命的哥哥,太滑稽了!张舒航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疼,连着好些天睡觉都不安稳,他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跟她说一说这个事,但是他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能让她转念去江城。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张舒航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和她一起看铜镜。
“考虑什么?”沈雪直起腰,茫然地看着他。
张舒航眯了下眼睛,然后缓缓地睁开,一脸的生无可恋,他沉默几秒终于开口说:“考虑一下去江城读大学怎么样?”张舒航豁出去了,这样说总能明白了吧。
沈雪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张舒航都感觉到了她那声笑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说实话,她挺意外他突然对她说这样一句话,沈雪心想,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是喜欢林笑笑吗?干嘛还要拉上自己,难不成上了大学还要给他们当邮递员?这也太搞笑了吧!
“为什么?”沈雪故意反问他。
张舒航顿时浑身滚烫得不行,他快速地在心里分析她的那三个字的意思,她是想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还是说这三个字其实是另三个字的意思,“凭什么?”吗?
张舒航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想了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你去江城的话我也能照顾你。”
沈雪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一个转身继续去看别的展品去了,“我都这么大了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后面他也没有心思再看了,走出展馆坐到外面休息去的椅子上等她,沈雪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明明是他约她出来的,让她挑逛的地方,他也同意了,过来了看了两眼人又跑了。
沈雪走马观花地逛完了几个展区然后去找他,张舒航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无聊是吗?你怎么看了两眼就跑了?”沈雪在他旁边坐下。
张舒航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头看她,“沈雪,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张舒航豁出去了。
沈雪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两双眼睛,一双深沉,一双茫然,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说什么?”沈雪淡淡地问他。
“我想说,你知不知道其……”张舒航才说了几个字就被她打断了:“小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别说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不用总是拿这个身份用长辈的姿态来教育我,我做的还不够好吗?”沈雪的语气有点冷,反问道。
张舒航如鲠在喉,她到底在往哪方面想?
“关于以后去哪里读大学,这个事我需要慎重考虑,你们都在问我,其实我根本都还没想好。”沈雪说。
张舒航很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些隐藏的信息,“还有谁在问你?你那个利城认识的哥哥吗?”张舒航很冷漠地说。
沈雪看着他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他怎么越扯越远了,“你想多了,他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我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沈雪想到过年时的那通电话。
“是吗?”张舒航语气冷然。
“是啊,我干嘛骗你,除夕的时候我给他发了新年祝福的短信,后来他给我回了电话,我说我们也算朋友吧,结果他说他朋友很多不缺我一个,我也是自讨没趣。”沈雪想想就觉得尴尬地要死,他这种人也会有朋友?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跟他做朋友。
张舒航僵在椅子上,肉身还在,魂魄已经被击碎了。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都没再说话,过了好久,张舒航终于站起来,说:“回学校吧。”
沈雪跟着他往出口走去,“时间还早这就回去了?你不是要出来散心的吗?”
张舒航心想,散心?心都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