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陈颂安接过手机。
“客气!”递手机的是个穿着卡其色工装外套的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出头,头发剪得利落,脸上带着点爽朗的笑。他点了点头,没多停留,转身就往公园深处走去。
今天是他们六个约好来蠡湖边野餐。陈颂安、木槿、路闻川、肖昂、蒋添一到南门汇合了。问晏炀天呢,说是去看场地,提前占个好位置了。
六月的蠡湖,风裹着湖水的湿气吹来,有些闷热。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下光纱兜住满湖粉荷。
他们几个说笑着往里走,穿过一条开满花的小径,两边的花香馥郁得有些甜腻,飘散在午后微醺的风里。
走了没几步,远远就看到了晏炀天。
他今天穿了身黑,黑T胸前有个辨识度很高的某品牌logo,下身是条黑色工装裤。人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再加上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表情,隔老远儿就能感到那股冷冽。
陈颂安亲眼看见,有个路人一边招呼身边的朋友回头看晏炀天,一边自己踮脚张望,没注意脚下,差点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还好被朋友拽住了。
她看得想笑。
晏炀天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目光扫到他们几个,尤其落在陈颂安身上时,眼里那点疏淡的冷意一下就散了,瞬间盛了笑意,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朝他们走过来。
“热不热?”他走到跟前,目光特别自然地掠过旁边的肖昂、路闻川和蒋添一,直接停在陈颂安脸上,问了这么一句。
“你今天……”陈颂安摇摇头,上下打量了下他,实话实说,“挺不一样的。”
晏炀天低头,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哟!”木槿眼睛最尖,她先看看晏炀天,又看看陈颂安,乐了,“情侣款啊这是!”
陈颂安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自己。
昨晚晏炀天问她今天穿什么,她随手拍了这身发过去,结果他今天……好家伙,从款式到颜色搭配,简直像商量好的。
这会儿,两人站一块儿,怎么看怎么搭。
“受不了了,”蒋添一抱着手臂,做了个抖鸡皮疙瘩的动作,“你俩自从谈了之后,天天搁这儿玩穿搭连连看呢是吧?”
他说的是实话。
这俩人谈恋爱后,送礼物送得那叫一个勤,衣服、鞋子、手表都是重灾区。
鞋子几乎全是00后追捧的潮牌,aj的芝加哥、倒钩,匡威的1970s限定款,还有耐克的 Dunk熊猫、Sacai联名款,有时候还会买同款不同色;手表也不含糊,除了卡西欧的G-SHOCK系列,还有Swatch、DW的简约款;衣服更不用说,俩人经常穿情侣款,走在学校里,回头率那叫一个高。
众人走了一段,看到刚才那个穿卡其色工装的年轻男人坐在草坪上,手里拿着几套卡牌,看到他们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赵哥。”晏炀天叫了一声。
那男人露出一口白牙:“哟,都来啦。”看起来跟晏炀天挺熟。
“赵哥好!”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叫了一声。陈颂安也认出来是刚才那人,笑着点点头。
“好好好,”赵哥乐呵呵应着,把手里的几套卡牌递给晏炀天,“喏,你要的,各种类型的大冒险,我把我店里的库存都给你拿来了。”
晏炀天接过来,低头翻了翻。
几盒卡牌名字印得醒目:《灵魂问答大冒险》《户外勇气试炼》《心跳真心话挑战》《粉红泡泡大冒险》《丘比特的箭靶》……
晏炀天看着这些名字,有点无奈地看了赵哥一眼。
赵哥嘿嘿一笑,拍拍他肩膀:“年轻人,玩点刺激的嘛!我走了啊,你们好好玩!”说完就提起保温箱,哼着歌走了。
剩下六个人围着野餐垫坐下,晏炀天把那几盒卡牌倒在垫子中间。大家都凑过去看了看,但看清那些卡牌主题后,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玩……玩哪个?”肖昂摸了摸鼻子,先开口。
“随便吧,混在一起抽。”路闻川提议。
“行。”
第一轮洗牌,抽卡。晏炀天抽中了。
他把卡片翻过来,念出上面的字:“当场唱首歌。”
“嗨,我还以为多劲爆呢!”肖昂松了口气,随即坏笑起来,“不过嘛,光唱可不行,得去那儿唱,让大家伙都听听。”他手指向湖边不远处的一个台子。
那是个露天的卡拉OK台,一个大叔正支着屏幕调试,旁边还摆着把电吉他,似乎是专做游客生意的。
此刻正有个大哥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吼着《成都》。
晏炀天瞥了肖昂一眼。
“去啊!是男人就上!”蒋添一跟着起哄。
“上上上,让我们开开眼呗!”路闻川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颂安没起哄,只是看着晏炀天,眼里有点好奇,也有点期待。
晏炀天没说话,把手里矿泉水的瓶盖子拧好放在边上,站起身拍了拍裤上沾的草屑,什么也没说,便朝那个台子去了。
见状,垫子上的五个人皆是一怔。
“我靠,”肖昂第一个出声,眼睛睁得很大,“他真去了?”
“他不是最烦在人多的地方做这些吗?”蒋添一也一脸意外。
木槿惊讶地捂住嘴,路闻川也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陈颂安无端地轻笑了一声,目光跟随着晏炀天。他走路的姿势一点没变,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穿过湖边的三三两两,走到那个台子边上,跟大叔说了句什么,扫过码后,大叔在点歌屏上操作了几下。
晏炀天接过话筒,试了试音,又顺手拿起了旁边那把旧电吉他挎身上,随手拨了两下弦,低头拧了拧弦钮。
风一吹,把他额前黑发吹得微微扬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淡淡的。
前奏响起来。
是《Sunset》。
一首英文歌,旋律舒缓,带着点淡淡忧郁。
晏炀天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带着微微沙哑,他唱得调子很稳,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平静了。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的近乎叙述的唱法,给这首歌染上了一种说不出的空旷感。
“You say that you love me Do you really mean that?”
他唱得并不怎么投入,松松地握着话筒,另一只手偶尔在吉他上拨几个简单的和弦。
可他似乎天生就是有种奇怪的吸引力,让周围的人声都低了下去。散步的人停下脚步看过来;带小孩玩的家长抬起头来听;连远处拍鸟的老大爷也往这边瞟了一眼。
野餐垫上的五个人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