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脚边,那只小橘猫不知何时已经放松下来,在旁边蜷缩成一小团,眯着眼睛,尾巴还惬意地晃着,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仿佛把这里当成了它的专属休憩地。
一个明明怕狗怕猫、对所有小动物都敬而远之、退避三舍的人,却好像有种奇怪的磁场,总能吸引这些小东西不自觉靠近。
这场景,有点荒谬,又有点……说不出的有趣。
陈颂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瞬间恼羞成怒,脖子一梗,扭头瞪他:“干嘛!”
晏炀天噙着笑没说话,只是帮她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按了按,给重新戴稳了,又顺带揉了揉她的头发。陈颂安察觉到他的动作后,没什么威力地哼了三声。
小橘猫似乎察觉到她要走,又“喵喵”叫了两声,尾巴像伞柄似的摆了摆,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陈颂安心里有点软,却还是不敢碰它,只是往后退了一小步,对着小橘猫说:“咪咪,我要走啦,我们……有缘再见吧。”
晏炀天看到她这副样子,又忍不住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庙门,没走几步,迎面从上面下来几个人。是些年轻的女孩子,看着像是大学生,或者刚工作不久,个子高挑,也很打眼,是走在路上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类型。
陈颂安等她们走过去大概七八步,估摸着对方听不到了,才碰了碰晏炀天,脸上兴奋:“快看快看,美女诶!”
晏炀天闻言,朝那几个女孩的背影随意扫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目光,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嗯,是挺好看的。”
陈颂安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想看看他什么反应,可听他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噗”地一下窜了起来。
她脚步猛地一顿,扭过头看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切——”,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然后用一种娇蛮的、找茬似的抱怨:“那我呢?我难道就不是美女了吗?”
晏炀天一噎,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但没说话,最后实在没憋住,飚了一句脏话:“卧槽、你这……(你不是也这么想的吗?我不是顺着你话说的吗?)”
陈颂安被他的反应搞得脸红了一片,开始不好意思了起来。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认怂只会更丢脸,她只能硬着头皮,瞪大眼睛,努力做出一副“我就是在找茬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回瞪他。
晏炀天看着她这副明明羞恼得快要冒烟了却还要强撑气势的小模样,心里的好笑逐渐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了。
他定了定神就开始组织语言,神情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夸张:“……你是仙女”,稍稍顿住,语气更是夸张了些,还故意模仿起调子:“你真像仙女下凡了。”说完,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陈颂安:“……”
短暂的沉默后,就是控制不住的笑声:“噗——哈哈哈哈哈哈……”
晏炀天看着她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自己也受不了了,转头就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狭窄的山道中间,一个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一个扭着头对着山壁肩膀狂抖,路过的大爷大妈、登山客都投来诧异又好奇的目光,有个大妈甚至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笑不动了,”陈颂安笑得直喘,扶着旁边的石杆,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容,“你也太会说了吧,怎么总是这么会啊?”
晏炀天看到她乐的不行的样子,嘴欠的毛病又犯了,接得无比顺口:“那可不,您不是百变小樱么,不得摘下皇冠拿起仙女棒,随时准备变身拯救世界么?”
“噗——哎呀我不行了~救命啊……”陈颂安这回是彻底破功了。刚刚勉强端起来的架子瞬间垮掉,笑得前仰后合,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护栏才能站稳。
百变小樱都出来了!他还知道这个!
两人又站在山道上笑闹了好一阵,互相调侃了几句,直到登山的人再次从旁边经过又投来奇怪的眼神,才勉强收住笑声,继续拾级而上。
走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两三个拐弯,晏炀天带着点思索的意味,开口说道:“其实、我现在,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路上、商场,或是哪儿,看到一些长得……嗯,不错的人,”他停了一瞬,似乎在想措辞,“我心里基本就只会想一句:‘哦,这人长得是不错’,或者‘嗯,挺好看的’,就没了。”
陈颂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脚步也放慢了些,转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绪,“就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也仅此而已了,内心也就这么过一下,然后……就没别的什么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在听,然后很认真地问她:“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陈颂安没说话,但却连呼吸都感觉停了一瞬,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当然明白。
自从跟晏炀天谈了之后,她看到长得不错的男生,心里仅有的想法就是:哦,这人长得不错啊,嗯,挺帅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会心动,不会在意,更不会放在心里。
会看到别人,也能看到别人,但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任何想法。
其实她也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活在小说里,哪能真做到无视所有人?那也太假,也太不真实了,要真是那样,他俩干脆也别上学了,成天盯着对方就行。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是这样的,以为别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在意身边的异性,以为这种“单纯觉得好看,便再没有别的想法”的感受,只有她一个人有。
可现在,晏炀天说了,说出了和她一样的感受。
如果是她先说,晏炀天再附和她,她倒觉得没什么,觉得他只是在顺着她的话说;可现在,是他先说了,是他主动告诉她,他也是这样的。
这种感觉,不一样,很不一样。
像是有人懂她,像是有人懂她的想法,像是……她终于找到了同频的人。
原来,有人跟她有同样的感受啊。
原来,这个人是她的男朋友啊。
原来,他是晏炀天啊。
帽子下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几乎快被山风吹散的鼻音:“嗯。”
晏炀天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了。
山还很高,望不见顶,但他们并不着急,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着。
好像,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