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昐沉吟片刻，问道：“孟家的挽歌郎，是唱欢调还是悲调？”

许丛明略微会一些欢调，为稳妥起见，他还是唱最拿手的《拟挽歌辞》。

魏昐听孟希夷说罢，不禁露出担忧之色。孟家铺子抽到靠后的十五号，位置很是不利。

万幸每家的比试都只限在小半柱香之内，许家铺子的挽歌郎唱完，开始了投签。

指签之人，拿着签排队上前，放在条案上的匣子中。

雅间的人都走了出来，与台下的看客们一般，将目光投向了装签的匣子。

孟希夷却凝神盯着上台投签之人，集中精神记住他们的面孔。

先前抽人时，孟希夷在暗中观察着段平福与黄管事。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被抽上台的二十人中，绝对有他们早已安排好的人手。

至于究竟有几人，连着三家比试过后，基本上能准确知晓。

因为，他们的人手，绝对不会给别家铺子投签。

吴东家主持数签唱签，他手拿着签朝四方一一展示，大声道：“许家铺子，共得十二签！”

孟希夷见魏昐似懂非懂，不待她开口询问，先解释道：“往年的签数都在十四五左右，今年的得数算不上好。第一个出场，在没有比较的情形下，其实得分算不得低。第二家的挽歌郎往常就一般，他的得签不会超过十数。”

果然，待第二家挽歌郎唱完，只得了八签。

孟希夷看完投签之人，有两人始终坐着没动。她大致有了数，接下来一家的投签，便只看着他们。

魏昐佩服不已，她的双眸亮闪闪，真诚夸赞道：“阿希真是厉害，我远不如你。”

毫不谦虚，大大方方地道：“我们都很厉害。”

魏昐怔住，她意外极了，不知不觉与孟希夷亲近了几分，道：“阿希说得好，我们都很厉害。本就厉害，为何要自谦，七哥能自己吃饭，他都觉得厉害极了！”

在雅间的魏昃，正翘着二郎腿，与程丰垚行酒令。程丰闰云岫在一旁胡乱鼓劲：“好，五哥输了，五哥快喝！”

魏昐朝雅间努了努嘴，无奈地道：“阿娘疼爱七哥，没法子，七哥是男丁。”她神色黯然了瞬，很快就恢复了寻常，道：“我回了京，阿娘准备办筵席，请夫人小娘子来府中赏花吃酒，你可得空，我给你下帖子可好？”

永安侯夫人给魏昐办筵席，定是为了她进宫选良媛。孟希夷沉默片刻，爽快地应了，“我从没去过筵席，多谢你，我能长长见识。”

两人相视一笑，对着台下的挽歌郎议论起来，互相猜着得签数。彼此说得投契，不知不觉又亲近了许多。

隔着行当，魏昐不如孟希夷猜得准，连着输了三次。她开始思索起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孟希夷的动作。

待第五家唱完，魏昐看出了门道，她眉头一拧，指着台下西侧的两个短衫汉子，小声道：“阿希，那两人从未投签，难道，无一人合他们的意？”

孟希夷打心底欣赏魏昐的聪慧，如实相告道：“除福源铺子外，别家应当都不会投。”

魏昐明白过来，在平江府行商，她见惯了各种手段，对此并不意外。她脑子微转，想到孟希夷提出从看客中选人，竟控制不住兴奋起来，顿时全神贯注看着台下，想要认出在投签之人中，有几人是孟希夷早安排好的人手。

前面六家铺子，得签最高者，为第一家许家。其余几家，都在□□签上下徘徊，得签数相差不大。

终于到了福源铺子，段平福一抬手，伙计们蹬蹬蹬上场，在台上扯开招旗，台下齐声高呼，声势浩大，响声震天。

台下的看客们顿时精神一振，雅间的人纷纷涌到走廊，连后台的其他挽歌郎们，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孟希夷凝望着缓步走到戏台中央的挽歌郎，他的五官平平，看上去却极为讨喜，心不禁一沉。

福源铺子来势汹汹，原来要唱最难的欢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