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虽声名狼藉，身为太子外家，还是有无数人争着结亲。但卫国公府几个爷生了一大堆儿女，轮到好亲时，庶出的程旦一房肯定要落在后面。更遑说依附卫国公府的云岫。

孟希夷管不着，亦没空理会，温和地劝道：“我真有事，待得闲暇时，再请你们进屋坐着吃茶。回去吧，等会天越来越热了。”

程丰闰哼了声，道：“你难道又要要去打架不成？五哥喜温婉柔顺的小娘子，听到你与人打架，他很是不喜。五哥那般好性子的人，都不想见到你与人打斗。惹得五哥厌弃，以后你嫁进来，日子就难了。”

孟希夷哈哈笑起来，随口问道：“你五哥的妾室何时生产？”

程丰闰朝天翻白眼，气呼呼地道：“还早着呢，肚皮刚显怀，成天要这要那，金贵得很。五哥还没娶亲，妾室就有了身孕。真是，让人看了笑话去。”

云岫听得着急，一个劲朝她眨眼，扯着她的衣袖，道：“阿闰，我们且回府去。”

程丰闰浑然不顾，抢白道：“反正她不是外人，迟早得知道。五哥院子里那些狐狸精，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五哥软得很，被她们三言两语就哄骗了去。大伯母看得心口疼，五哥要死要活护着她们。阿娘说，就得娶一个带煞气的回去，方能镇住这一群妖魔鬼怪。”

云岫见拦不住，干脆撒手不管。她看着孟希夷，赔笑道：“阿闰性子直，你别见怪。”

孟希夷心道原来如此，她没被退亲，是要拿她去镇邪。

时辰不早，孟希夷起身朝外走。程丰闰眨着眼睛，追上前问道：“你真要去打架？”

孟希夷故意逗她，道：“我去灵堂。灵堂前稀奇古怪的事多得很，你可要跟着去玩？”

程丰闰灵活地往旁边跳开了，满脸惧怕地道：“谁要去灵堂前玩！”

云岫脸色也不大好，干笑两声，拉着程丰闰溜得飞快。

孟希夷如愿看着两人跑远，施施然走到巷子口，上了马车。

约莫大半个时辰，马车来到城东南，此地比西北角一带繁华，各式铺子林立，街巷阡陌交错，四通八达。

尹豹家住帽子巷，巷子的馒头铺前，蹲着几个汉子，一手端着从隔壁香药铺买来的药汤，一手拿着馒头大口吃着。

马车一驶进，汉子们就紧紧盯了过来。一人将馒头一口塞进嘴里，咕噜噜喝完药汤，一抹嘴，把陶碗扔回香药铺，飞奔着朝巷子里跑去。

老赵在挂着白皤的院子前停了下来，孟希夷下了马车，常中一身素服站在院门口。他比上次见到时瘦了些，眼底两圈青色，面上也没了笑容，道：“孟少东家别进去了，豹头看到你，魂魄不甘离去，这可不大好。”

孟希夷心神微凛，甫一见面，常中就摆明了态度，他果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停下脚步，随意朝院内看了一眼，道：“孟家做了这笔买卖，我都听东家的。”

常中朝孟希夷扬了扬头，道：“前面馒头铺的馒头格外松软可口，我请孟少东家去尝尝。”

孟希夷点点头，跟在常中身后，来到了馒头铺。

馒头铺前的几个汉子见到常中，赶紧让开一旁。铺子只得两张长条案桌，此时空无一人。

正在揉面的伙计要上前，常中脚勾了凳子坐下，在摆了摆手，道：“取几只新鲜的馒头来，再加两碗药汤。”

伙计很快送上一大篮子热气腾腾的馒头，汉子端来两碗药汤，退了下去。

铺子里只得孟希夷常中两人，他捡起一只馒头，在手中来回颠了颠。待稍许冷却，掰开两半握着，咬了一口，再喝了口药汤，满足地长叹一声：“豹子阿娘的馒头做得最好，靠着这家馒头铺子，拉扯着豹头长大。我跟着豹头，白吃了不少的馒头。馒头不是甚珍贵吃食，豹头去了之后，我独独想这一口。你也尝尝看。”

孟希夷捡起只馒头，撕了一小片尝了尝。馒头带着一丝微甜，与别处的馒头并无不同。她放下馒头，拍了拍手，道：“我听收敛的人说，他外面皮是好的，内里却烂了。”

常中的双眸微眯，眸色阴沉。他声音平缓，像是闲话家常那般，道：“豹头懂得规矩，他是我的兄弟，岂会白死。待他头七之后，有人下去陪着他，奈何桥上也有人作伴。”

孟希夷突然想到卫国公府对她的态度，她既能镇邪，对常中更是无惧无畏。

常中明明白白告诉她，待尹豹头七之后就会开始报仇。他若不是要让尹豹安心走最后一程，就是胜券在握，不把她当回事。

孟希夷呵呵笑了，面不改色地迎战：“常老大是痛快人。那么，我们在尹豹头七之后，再一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