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警觉地看向那个方向。脚步声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慢慢地走着。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阵低低的哼唱声——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曲调悠扬,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一个身影从纺织机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工装的女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面容清秀,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些线团。她的神态平静,动作从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纺织女工。
但裴梧注意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焦距,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且,她的脚没有完全着地——鞋跟距离地面,大约有一厘米的空隙。
她悬浮着。
女人走到一台纺织机前,停下脚步,将竹篮放在一旁,然后开始整理那些线团。她的动作熟练而机械,像是一个做了无数次的老工人。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三人的方向。
“新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正是刚才那个警告“别碰”的声音,“别碰那些布。碰了,就出不去了。”
阿九紧张地握紧短棍:“你是谁?这是哪里?”
女人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我是谁?我不记得了。在这里待久了,谁都会忘记自己是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梧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你的线……很奇怪。”她喃喃道,“我看不清。从来没有人,让我看不清。”
裴梧没有回应她的打量,只是平静地问:“织梦节是什么?”
女人的笑容微微凝固。
“织梦节……”她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那是我们庆祝的日子。每年一次,织梦者会选出最好的布,献给……”
她突然停住了,眉头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
“献给谁?”林瑶忍不住追问。
女人摇了摇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一天,很重要。那一天,会有很多……很多……”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突然转身,朝厂房深处走去。
“等等!”阿九想追上去。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飘远的声音传来:“小心那些线。有些线,缠上了,就解不开了。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别相信织梦者的话。她……她说的,都是假的……”
话音落下,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纺织机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厂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纺织机的“咔嚓”声继续响着。
【警告!检测到精神污染源靠近!方位……四面八方!】曙光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裴梧瞳孔一缩。他猛地抬头,看到——
那些纺织机上方垂下的无数丝线,不知何时开始缓缓飘动,像无数条蛇,朝他们所在的方向伸来!而那些丝线的末端,隐约可见一个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轮廓,正在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
“跑!”裴梧低喝一声,一把拉起愣住的林瑶,朝厂房深处唯一看起来没有纺织机的方向冲去!
阿九紧随其后,三人狂奔!
身后的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发出“嗖嗖”的破空声,追咬着他们的脚步!
一条丝线缠上了阿九的脚踝!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就在这瞬间,他手腕上的【镜面屏蔽贴】骤然亮起微弱的银光,那条丝线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有效!”阿九大喜,一边跑一边拍着胸口,“妈的,这东西真有用!”
三人继续狂奔,终于冲出那片纺织机的区域,进入一个相对空旷的、堆满布匹成品的仓库。身后的丝线追到这里,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不甘地扭动了几下,缓缓缩了回去。
三人停下来,大口喘息。
林瑶靠着墙壁,脸色惨白:“那……那些丝线里缠着的……是人吗?”
裴梧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模糊扭曲的人影,那些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的形态……恐怕,正是之前进入这个副本、却没能出去的“玩家”。
或者,更早的,被这个副本吞噬的普通人。
他抬头看向仓库深处。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个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
“织梦者办公室——闲人勿入”
而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跳动着的粉色光芒。
【主线任务更新:寻找织梦者,了解副本核心规则。当前目标:织梦者办公室。】
裴梧看着那扇门,沉默片刻,缓缓走了过去。
阿九和林瑶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门,是虚掩的。
裴梧轻轻推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几个文件柜。办公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粉色的,正亮着柔和的光。
而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孩。
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她的手里拿着一根棒针,正在织着什么——那是一条淡粉色的围巾,已经织了很长很长,几乎要从她的膝盖垂到地上。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秀的、带着稚气的脸。但她的眼睛,却是异样的——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是诡异的粉色,瞳孔里仿佛有无数丝线在缓缓转动。
她看着裴梧三人,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织梦厂。你们是来参加织梦节的吗?”
她顿了顿,右眼中的粉色丝线转动得更快了:
“太好了……今年,终于有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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