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的内容不是日记,更像某种观察笔记。每一段都写着同一个地点——某个废弃的建筑或村镇——下面跟着几行描述:那里有什么异常,有哪些特征,什么时候去是最安全的。
像一个副本的勘察记录。
裴梧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条记录只有一句话,写在页面的底部,字迹比前面的稍轻一些,像是刚写不久:
“三号公路服务区,西侧卫生间第三隔间。镜子后有一面墙的活。”
他合上册子,走出管理室,穿过大厅,找到西侧卫生间的方向。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上写着“卫生间”三个字,漆面已经斑驳。他推门进去,里面比预想的干净——灰尘不多,没有异味,地面虽然是水泥的,但踩上去没有那种陈旧的松软感。
第三隔间的门虚掩着。他拉开门,里面只有马桶和墙上的镜子。镜子是普通的商场款式,方形,边缘有氧化了的银色边框。
裴梧伸手碰了一下镜面。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那面镜子突然黑了——不是碎了,不是裂了,是像屏幕被关掉一样,所有反射全部消失。镜面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像一口缩小了的井。
然后,那面黑暗的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发着白色的荧光:
“你来了。”
裴梧收回手。
“我不是来赴约的。”他对着那面漆黑的镜面说,“我只是来看一下。”
镜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那行字消失了。新的字浮现出来:“你不好奇?”
“好奇。”裴梧说,“但不急。”
镜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行字变了一个语气:“那本书你带着。”
裴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没有回答是或否。
“你会用到。”那行字说,然后开始消散,像退潮时沙滩上的字被水抹平。镜面重新恢复了普通的反射功能,映出他背后斑驳的墙面和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裴梧站在隔间里,把那本册子揣进包里,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服务区主楼的时候,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破败的停车场地面上投下几道倾斜的亮光。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低头看了一眼包里那本册子的边缘。
他不知道这册子是谁留下的。但上面的字迹,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
“宿主,你觉得是谁?”曙光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
“不确定。”裴梧说。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依旧不快。风吹过来,带着路旁野草的清香。
那面镜子后面的东西,他没有去碰。还不是时候。他总觉得,留下这本册子的人,也在等他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翻开下一页。
三号公路废弃服务区,在他身后越来越远。风把那栋小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注视,跟着他的背影走了很远,才慢慢松开。
青鸟蹲在他肩上,什么声音都没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