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在这里。”裴梧说。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重新出现了——虽然比之前更窄更不明显,但轮廓还在,沿着山坡边缘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视野忽然开阔了。前方是一片被低矮石墙围绕的空地,墙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少数几段还立着。空地里有一栋房子,半坍塌了,屋顶只剩下骨架,能看到露出的椽子被风吹得发黑发脆。
他走到空地边缘停下来,没有急着进去。那栋房子的门已经没了,门口堆积着落叶,窗框还在,但玻璃全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方格。墙上残留着一截霉变发黑的电线,低低地垂下来,末端的绝缘皮已经脱落。他走近门口,看到门槛内侧放着一块石头,表面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复踩过的门垫。
在石头底下压着一片东西——和刚才捡到的铁片相似的材质,但形状更小,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浅痕,像是笔画的起点。裴梧把铁片捡起来看了看,发现铁片背面有一行和刚才那块呼应的刻线,方向转过了一个很微小的偏角。
“这是同一组标记里的另一个。”他说,“像接力棒。”
这栋房子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段的起点。路在断掉之后又重新接上了,从一块铁片传给另一块铁片,像某种自成一体的导航系统。他没有急着往前走,先在空地边缘坐了下来,喝了几口水,看了一眼来路和前方的地形。天色还早,暮色还远,他能看清前方的路延伸到一片低矮的山丘地带为止。那片山丘不远,走快一点傍晚之前就能到。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和灰尘,沿着那栋房子侧面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青鸟从房顶飞下来,落回他肩头,用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羽毛,然后安静地蹲下来。裴梧没有回头——身后那栋半坍塌的房子在暮色里慢慢变暗,轮廓的边缘开始模糊,和那些废弃村落里其他的房子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裴梧知道它不一样。
因为它守着一段重新接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