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抬手攥住了他的衣袖,语气中依旧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事情不会走到你说的这一步的,我既然选择要与上官氏合作报仇,便不会反悔再将秘籍泄露给其他门派。我答应你不会贸然暴露行踪,我知道此时我的存在若被武林盟或江湖中人发觉,他们必然会千方百计从我身上打探《华莲心诀》的秘密。”
上官寒点了点头:“我只怕你日后哪次与我置气时,又要吵嚷着说要去找别人帮忙,或是趁我不备满江湖乱跑,腿长在你身上,我总不能打断了圈在凌波庄里。”
“我何时这般说……”她本想反驳,然而转念回忆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便又及时地改了口,“我往后决计不会这般说,我既决定与你利益捆绑在一起,断不会私自行事,也不会随意离开你身边,我向你保证。”
见她终于缓和下情绪,软着声音说出这些话,上官寒低声轻笑:“你倒是会说好听的哄人。”
他垂眸,见她一只手仍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百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随即松开手,却没想到自己正好攥在那块染血的布料上,由于力道太大,掌心染满了血污。
上官寒从袖袋里掏出帕子,牵过她的手一根根手指细细擦过,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
“昫之,我虽然差劲,但是,”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辛酸与无奈,“你知道的,我别无选择。”
上官寒的动作一滞,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将帕子换了面干净的,折成方形,继续擦。
“就眼下来看,你的选择没有错,只是我素来觉得,这双手除了医术,本不该因其他事染上血污。”
有一瞬间,百川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安静了,只能听见他为她擦拭时,广袖摩擦下摆衣料的细簌声,一下一下揉进她的心里,激荡出巨响。
她回想起曾经在纳川阁的文史馆内,他说过类似的话,她至今都记得当时的悸动,而如今再听,只有满心复杂的情绪。
明明前一刻还那般无情地将她最无能的一面尽数剖析袒露,此刻却又能平静地提醒她最重要的身份是什么。
百川静静地看着上官寒将她指尖血污擦拭干净,是啊,她这双手本应是为救人而生。
“可我没法指望由武林盟来报纳川阁之仇,对武林各派而言,比起给纳川阁讨回公道,恐怕秘籍更为重要。”
“事实的确如此。”
“但纳川阁私藏秘籍之事绝不能让江湖人知道。”
“嗯,你说的我明白。”
“昫之,我如今只能信你一人了。”
上官寒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喉头轻微滚动,然后淡淡颔首:“只要我尚在,就绝不会背弃你。”
“等日后……”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带出的呼吸都令她不禁颤抖了一下。
她原本想说,等日后灭了净莲宗,若他希望,她愿尽余生陪他左右,或留在凌波庄,或天高海阔归隐山水,只要他喜欢皆可。
可复仇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结局。
所以终究,她没能做出任何承诺。
翌日,百川正在澄心阁翻阅上官沁留下的药理笔记。
上官氏的医典艰深晦涩,幸好有上官沁细致的行间批注和阅后总结,帮她能够顺畅地看下去,一些独门药方更是让人读后觉得醍醐灌顶。
当然,她最想看的还是上官沁关于牵丝引和萦蛊的论述,只可惜上官沁并没有专门撰写著作,对于牵丝蛊的探研只散见于其他相关医典中,于是她眼下主要通过大量翻阅上官氏医典,将夹杂在其中的增补散论与批注心得汇编出来,再进行梳理和完善。
上官氏药典重在记录牵丝引的配比与用毒手法,关于中毒症状不过寥寥数语,对于解毒之法也只有一句“传言滕氏情蛊名为萦者或可解毒”。
但在这些字句之间,有上官沁关于情蛊种蛊之法和以身养蛊症状的细致记载。她写道:
“种下牵丝蛊后,心口时常莫名发闷,入睡后频繁梦见情蛊连心之人,醒后心跳剧烈,脸颊持续发烫;饮食骤减,食不知味,唯有想起对方时,心头稍安。”
再往后读,还有催动牵丝蛊炼功时的症状记载:
“手腕内侧、心口肌肤浮现极淡银白细纹路,如同蚕丝,平日隐没,催动情蛊时微微泛淡红微光;浑身酸软乏力,四肢发寒,唯有触碰施蛊人方能缓解;忌与施蛊人相隔过远,否则会有五脏被丝线撕扯之痛,思念愈深痛感越重;同蛊者受伤、心绪大悲大喜,自身亦会同步复刻同等痛感、心悸,感同身受。”
上官沁所言,与昨日上官寒所说一致,而她以个人视角对症状加以剖析呈现,文字则更为冷静又细腻。可越往后,随着字体越发潦草,飞逸的笔画仿佛也透露出记录者情绪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