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令众人万万没料到的是,最后试卷盲批完统核名次时才发现,弘煜参加的居然是兵宗的高等课考,且等级仍旧名列兵宗之首。
这下……兵宗弟子不淡定了,这是公然挑衅,而且还是以如此嚣张的方式,摆明了嘲笑他们兵宗弟子水平低下,一帮庸才。
清谷师尊茫然了,按理说,这与规矩不符呀,学院条例上明文写着辅修条件是通过初等课考,如今这该做何理解呢,而且按照这水平,怕是不用辅修,都可以直接卒业了……
最后清谷师尊亲自招来李弘煜询问,没想到得到的回复居然是“走错考场”。
温润如玉的男子当着众师者面,笑如春风,一脸无辜。
“兵宗初级课考那日,一位兵宗弟子见我面生,便好心指路。结果按他所指方向进了考场后,待拿到试题方才发现是高等课考,为避免打扰其他弟子答题,弟子便干脆留下作答。”
这理由似乎说服了清谷,但百川斗胆猜测,这或许本就不是巧合,若是那弟子故意指错路,这便是兵宗有意挑衅在先,李弘煜不过是以他自己的方式接受了这次挑衅。
清谷师尊没再过多证实李弘煜的说辞,最后也同意李弘煜入兵宗辅修。
课考结束的第二日清晨,伙房里明显稀朗了许多,已有不少弟子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回乡休假去了。
百川一入伙房,便见李弘煜独自一人端坐于窗边,沐着夕阳余晖,一袭黄衣泛着点金光,周围没有一个人,显得有些遗世独立。
四下环顾,果然距离最近的数个兵宗弟子时不时拿眼斜瞅窗边方向,其余弟子见气氛不对,都端着食盒坐得远远的。
倒不是惮于与兵宗弟子起了冲突,只是本就面子小事,且又事不关己,便懒得与同窗抬扛,反正这事儿,多半两月后也就平息了。
她思虑一番,还是端着碗盘,旁若无人地往窗边走,坐在弘煜身边,挡去一众兵宗弟子的视线。
看清来人,李弘煜收了思绪,唇角微扬,冲她和煦一笑,仿佛前日二人间的事从未发生过。
百川默默红了脸,尴尬地掩面干咳几声,将脸埋进碗中。
“百川吃得这样香,让人见了,就算再没味口,也要好奇这饭菜究竟有多可口。”
她咽下嘴里的饭,抬脸看到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未动。
“你别跟兵宗那帮弟子一般见识,何需因为一帮善妒之人不快。”
她将李弘煜面前的饭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用刚好能被周围人听见的声音道:
“纳川人向来虚怀若谷,若连这点涵量都没有,枉来纳川一遭,不如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有兵宗弟子忿而起身,却被旁边的同伴扯住胳膊摇头示意,前者便又冷哼一声坐下。
那些弟子,怕并不单纯是善妒而已,这纳川阁纵使清静远离纷嚣,但庙堂的影响只怕比想像中还要深远。
法兵二宗背后,本就与朝廷文武官员之间关系紧密,这些兵宗弟子的背后有谁,也是显而易见,但他不想说太多与她听。
“来纳川之前我一直不解,纳川阁作为书院,为何能在朝廷与江湖皆有如此地位,后来我才明白,因有几位师尊与百川师者这般的胸襟,才令纳川独具风骨。”
他笑了笑,伸手握箸,夹起一团米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后再度开口,似感慨又似怅然:
“所以我能明白,百川为何想要一辈子留在纳川。”
夹菜的手一顿,她垂着头字斟句酌半天,说出口的也只有最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她觉得对不住李弘煜,觉得愧疚,却又不希望自己过于被这种情绪裹胁,更不愿意回避。
“少时懵懂无知,做了些让你困扰的事,近几年才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发现,他们要走的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也意识到,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做那漩涡中的石子,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过于自私。
“若是伤了你,我真的深感歉疚,来日弘煜若有需要,百川万死不辞。”
她说得认真恭敬,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我自己唐突了,百川何错之有?”李弘煜笑得柔和,“百川能早早明白这些,是件幸事。”
他又何尝不知自己要走的路有多艰难,终究是他自己起了奢念。
离开前,百川买了两份白果酥,这是伙房糕点师傅做的纳川特产,小小的四粒就要二百文钱,包装精美,弟子们大多买来作伴手礼。
她付了钱之后,将一份递给李弘煜。
“礼物我收下,但不是为了接受道歉,而是百川师者此番受了朝廷拨银,这可是你该请的。”
说罢,他提了糕点,信步而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只感觉蓦名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