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对立,为情执念,为何简单的事变得如此复杂?她当真不甚明白。
当白翎发现百川时,她就这般抱膝坐在后山兔舍门口的小山坡上,日前刚下过雨,草地泥泞,百川衣裙上沾满污泥,整整三日未曾梳洗,蓬头垢面,甚是狼狈。
“白翎,我现在愁得很,脑中万千思绪,却总也理不清。”
百川仰起脏乎乎的脸望着白翎,看得他心头一阵发酸。
“理不清便不要再理,弄不懂就不去弄懂。”
他白翎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效果可好了,接着他灵机一动,又道:
“若是真的愁,小爷我倒是有个顶好的办法解愁。”
白翎神秘兮兮地挑眉,一脸奸笑,扭头便走。
她还当他有什么好法子,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却见他提溜了五坛子酒过来。亏得内力好,拎这么多酒,脚下依旧如风一般。
“你竟私藏了这么些酒,书院不许饮酒,你是知道的,当心我告诉你们若谷尊者。”
她口上虽是这么说,手下却很麻利地开了一坛,酒香四溢,竟盖过了兔舍浓厚的骚臭味儿。纵是她不擅饮酒,却也闻得出这酒品质上等。
“全纳川阁只有在你这空荡荡的后山能开这坛子,也幸好这兔舍味儿大,若是在苑阁内,只怕整个书院都能闻见这香气,迟早露陷。”
难怪这白翎总爱往她这后山兔舍跑。纳川阁五位尊者向来讲究清修,最忌弟子耽于酒肉,她只在年节时偶尔抿上一两口,从不曾喝醉过。
“都道喝酒误事,这酒能有多好,还解愁?”她很是不信。
“都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事明日忧,百川难道不知?这酒的好处,只有醉过之人方能知晓。”
白翎说得头头是道,显得酒场老手一般,百川只是质疑他不过跟她差不多的年纪,能有多少忧愁需要以酒来解。
无奈地摇摇头,她与白翎一人捧着一坛,没有带碗,便直接就着酒坛喝了起来。
第一口,她只觉得入口极辣,入喉丝滑,与往日所喝确非同等货色,一时好奇,便接着又来一口。
第二口,她仍旧不信,这从粮食里产出的汁水如何能有那般神奇。
待到第三口,她便没那功夫再去怀疑了。
这酒后劲奇大,只三口,便觉得身子也轻了许多,脑中虽是万千思绪依旧,然终是发现,这酒的作用却不是助她理清那思绪,而是让乱的更乱,不懂更是不懂,最后终是坠入云雾虚境一般,连爹妈是谁也记不得了,哪里再用去理会那些,便抱了酒坛继续往口里灌。
“这,这酒,果然好东西。”她抱着坛子一个劲傻笑,“白翎你小子,终究是干了,干了件正事。”
白翎咧嘴嘲笑她不甚酒力,只半坛不到便醉成这样,然而他自己也已是三坛下肚,最后连酒坛也对不准那张嘴,半数都泼洒出来。
白白浪费了许多,白翎甚是心疼,他可是攒了许久才有这么几坛,躲过几遭师者查房。
“不能再喝了,太浪费了。”
喝醉的百川此时凑了过来,推着他怀里那坛酒一个劲儿劝着再喝。
“回头……被师者没收,那……才叫浪费,不不如喝到肚子里。”
她仰着通红的脸,酒醉的眼眸庸懒迷蒙,两片涨红的唇瓣随着话语一张一合。
白翎盯着面前这张脸,一时气沉丹田,再往下沉,沉到不该沉的地方……
心下顿觉不妙得很,仰起脖子,一鼓作气将那剩余一坛尽数喝净。
待他也喝得晕头转向后,她早已抱着个空酒坛就这么缩在地上睡过去了,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白翎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拍拍她的肩:
“醒醒,小川,川儿,莫要在这里睡,当,当心受凉。”
白翎直起身,架起她本想带她回去。起身后忽然就觉着腹中鼓涨,憋得不行,酒后三急,乃常事,便顺手松了她,当下就要解了裤腰带往坡下尿。
百川被忽然丢在地上,一时醒了过来,迷迷糊糊见那白翎就当着她的面解裤带,就差最后一掏时,她不禁一咋唬:
“你,你,耍流氓。”
旋即抬起一脚,直踹中白翎后膝,他往前一扑,径直就坡滚了下去,滚到坡底,仰面摊躺着,竟然睡了过去。
百川喊他不起,拍拍屁股,打着嗝便往女苑阁走去。
原本她是记得的,出了后山,往右是女苑阁,右手……右手嘛,不就是吃饭拿筷子那只手嘛。
谁料光顾着看手,脚底一滑,栽了个跟头,再爬起来,就有些吃不准了。
所幸前头有些光亮,她便乐呵呵地朝亮处摸去,待要走近,忽地想起,她人不在屋内,怎会有光呢,因而这屋定不是她的房间,于是一边自叹聪明,一边摸进前排一间房间,推门而入。
屋内黑乎乎的,她凭着记忆径直往床的方向去,终于摸到床边后,便一头栽倒,呼呼大睡。
上官寒自房门忽然被推开后,立刻警觉地坐起,顺手将枕边的面具戴上,暗器从袖中探出,接着便见一人影叮叮哐哐摸进屋内,一路上撞翻了两把椅子,踢碎了一个花瓶,打落了三盏茶杯……
再后来那人影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径直倒在了他身边。
他一边寻思着或许是哪宗的弟子喝多了偷藏的酒,摸错了门,一边点了烛火再看,竟是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