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在原地焦躁的百川,上官寒双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中了计,毕竟那些人的手段如此低劣明显。比起这一点,他诧异的是,自己为何心底会顷刻间翻涌起浓沉的的戾气,以及那掩不住的惊悸。
见上官寒未说话,她疑惑地抬头,只见他长身伫立,神色似波澜不兴,只是幽沉的眼眸衬着冷银色面具,显得整个人莫名阴鸷难测。
“眼下你要怎么办?”她叹着气问,“要不要我直接跟师尊说,让他想想办法?”
“不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要怎么办,难道明年再考么?可本来就是破格留下,如若来年再考,这一年你打算去哪?”
她越想越烦躁,忍不住跺脚骂娘:
“那老小匹夫真是欺人太甚!话说回来,今日你真不该主动来中了他们圈套。”
“那要如何?”
上官寒侧目看她,往日覆着湿雾的眸底透着冷厉,却在与她四目相对时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躁恼,而后是更沉的寒冽,与几分莫名的自嘲:
“等着看百川师者被毒死,或是被熏晕,又或是被烧死么?”
“……”
百川沉默了,不是因为他话中的狠戾,而是那份狠戾背后暗藏的愠怒。
他好像,真急了。
有一瞬,她感觉自己心里某处,像被羽毛触过一般,滑过细密的痒意,那感觉虽陌生,却荡漾着令人欢愉的怅然。
“对不起,我话重了,”她缓声道歉,“今日多亏有你,不然我真要卧床不起,让那老匹夫得逞了。”
上官寒垂眸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只略带倦怠地轻语一声“罢了”,便欲转身离开。
“罢了?那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么?”
她不服气地追着他的背影问。
“船到桥头自然直,百川师者明日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
他垂眸低目,语调透着丝荒凉的寡淡。
百川愣在原地许久,直到兔舍烟气散尽,她戴着湿巾进去处理了蛇尸,拔下七寸处的银针,细细地将之包好,打算煮过后还与上官寒。
思及此,复又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她心口又是莫名一紧。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不踏实,第二日面审之前,她还特意找洛蕊卜了一卦。
“昨夜我一宿没睡好……”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洛蕊神神叨叨地来了这么一句,可她只刚说了自己一夜没睡好。
“半仙能细说么,我水平差听不懂。”
“你连自己想问什么都不知道,懂不懂都无关乎大局,还是先想清楚你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结果吧。”
说完洛蕊一甩马尾,阔步走了。
经过初筛的淘汰,今日参加面审的只有不到两百人,面审的师者五人一组被分为四组,考生通过抽签决定进入哪组面审。
百川被安排与黄继一组,若这是巧合,当上官寒走入考场时,她就知道,这是一点侥幸都不给他们留了,想让人不怀疑有人从中作梗都难。
考核中,每个师者提一个问题,上官寒三言两语,却一针见血,连黄继提问时居然都未刻意为难他。
想来当初上官家过去在江湖中名声也盛极一时,年纪长一点的师者对上官寒印象都挺不错,加之今日他流利的作答,颔首谦和的态度,众师者均是点头微笑,大方给分。
百川在纸上写下分数后,正准备吁了口气,黄继突然开口冷冷地连说了三个“好”字。
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白了一眼,坐直身杆,等着这老匹夫叫板发难。
“贤侄果然天赋异禀,才华横溢,自入纳川书院以来的这短短数月,便成就了不少好事,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百川不动声色地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有德而后成才,无德之才无异于邪道。”
“你什么意思?”她怪异地看着黄继。
黄继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须:
“纳川阁虽求贤若渴,规矩就是规矩,即便才能再高,若考选期间有作弊嫌疑,却是万万不能被纳川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