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卒业那天我也加餐。”百川将自己的碗往后拉了拉,护住最后两块扣肉。
“如今考选也结束了,黄家的事也解决了,明后两天书院休假,给新弟子们熟悉周遭环境,小川儿要不咱们也一块儿出去玩儿吧。”白翎看着百川,目带精光。
“不行不行,我忙着呢,师尊罚我抄《黄帝内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昨日抄了一宿,要求还那么高,不仅不能有错误,还要与原书字迹大小间隔页码一模一样,你看,现在拿筷子手还抖呢。”她将右手举到白翎眼前诉苦。
罚抄典籍是纳川书院最流行的惩戒手段,纳川阁内典籍阅览的人多,翻着翻着就翻烂了,需要时不时重新誊抄,这样可以节省找书馆重新印制的银两。
对面的上官寒不知为何,听闻此言后手一顿,抬脸看着百川,竟难得地开了金口:
“为何要与原书字迹大小间隔页码一模一样?”
听见他忽然开口却只是问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时间三人都静了下来,最后还是百川轻咳一声,亲自给他答疑解惑。
“师尊说这样统一版本,方便弟子查阅典籍或引经据典时线索清晰。”
“原来如此。”
问完自己好奇的事,他便又低下头吃他的菜,一点也不打算跟他们客套。
旁边白翎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叨叨,对面的百川默默把自己饭碗往后拽了拽,免得被对方喷淋口水。
“我就不服气了,我家川儿又没错,凭什么还要罚抄,就该让黄家那小兔崽子把那什么《本草纲目》多抄几遍。”
“抄一遍《本草纲目》已经够可以了,还多抄几遍,《本草纲目》比《黄帝内经》字多了十倍都不止,厚厚一本丢出去都能砸死人,里面还那么多图哎,光描图就够画死那小子了,估计他到年底都抄不完了。”她想想心情就愉快。
白翎咬了咬筷子:“川儿,要不我帮你抄吧?”
“你字太丑。”她嫌弃得毫不留情。
白翎想了想,猛地一拍旁边上官寒的肩膀,上官寒一顿,闲凉地看了白翎一眼。
“上官寒,川儿是你师者,你怎么也不主动开口帮她解忧纾难?你这怎么当人弟子的,也没个眼力见儿,这要是我早就想到了。”
她摆摆手:“算了算了,字迹也不相同,还是我自己抄吧。”
没成想上官寒竟悠悠地开口道:“我可以模仿你的字迹。”
一时间三人都顿住了,虽说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是细品起来不免就有点深意,旁边李弘煜目光沉静幽深地看着对面之人,最后还是白翎先反应过来发难:
“不是你这人,你没事模仿人家字迹干嘛?你这心思存的是不是太重了些?”
“好了,吃饭吧。”她被吵得头疼。
那白翎还欲再吵,却突然越过百川肩膀往远处看了眼,原本嘻皮笑脸的表情突然一僵,他猫起身子躲在桌下,双手合十向她叮嘱:
“待会要是有人过来问你们有没有看见我,你们一定要说没看见,拜托拜托。”说完匍匐着溜出伙房。
百川正纳闷是出了什么事儿,一个轻脆如铃的声音在耳边问道:
“冒昧请教诸位兄台,你们看见白翎了吗?”
她抬头,只见面前立着一位与她差不多大的少女,红唇明眸,相貌甜美,腰间一把青锋宝剑,那绯色的剑宗弟子服细看之下边缘都以金线暗绣翎羽纹样,自显与其他弟子不同,配着金穗绑就的马尾,倍显英姿蓬勃。
总之,一看就和白翎属于一类人,一只浑身火红的小孔雀。
“呃……没看见。”百川很老实地撒谎。
“奇怪,刚才看见的那个人明明是他……”少女自语,眼光又落在百川对面的饭碗上,“你们三个人怎么四个碗?”
“呃……我饭量大,一个人吃两份。”她默默地将白翎的饭碗拖到自己面前。
少女神情怪异地看着百川半晌,继而莞尔:“你就是百川师者吧?”
“是,我是。”她谦逊颔首,“请问姑娘是……”
“我叫金宝宝,是今年的新生,久仰百川师者大名,白翎经常在我面前夸你,今天终于见着真人了!”
少女眯着月牙状的双眸,颊上露出浅浅的梨窝。
百川略一思索,回想起来这声音就是拜师仪式上为白翎鼓掌叫好的剑宗女子,不知为何,她心里登时有了点微妙的预感。
“宝宝姑娘好,欢迎入学纳川书院。”
她起身,恭敬地向金宝宝抱拳,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听得对方似从喉间发出一声呵笑,再抬眼,只见少女面上依旧笑得灿烂:
“日后有机会再向百川师者讨教,在下先行告辞了。”
鲜红裙摆一扬,少女潇洒地转身,在百川巴巴的目送中出了伙房,片刻便再看不见那抹艳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