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寒伸出手指,将那颗自愿被困的白子拈起,指腹碾过瓷白棋面的微凉,再缓缓握于掌中,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暗。
这可是她自投罗网成了他这棋局中的困子,落子既成,那便由不得她后悔了。
白翎李弘煜的到来,打乱了金宝宝原先的计划。
从纳川到南都,一路途经宜城、芜湖等地,可玩儿的东西不少。金宝宝原本打算每到一渡口就靠岸停泊,暂作休息,这下可好,为了赶时间且避人耳目,只能朝夕并行地往回赶。
“要窝在这船上两三天脚不踩地儿的,心烦。”
金宝宝捧着碗皱着秀眉,心情颇为躁郁,不禁恶狠狠道:
“都怪白翎。”
白翎此刻正拿起个鸡腿往嘴里塞,听金宝宝这话很是不满,用筷子敲了敲几案:
“这能怪我么?还不是那群道士搞事情。等到了南都不就轻松了么,就两三天你也忍不了,一看就不是能成大事的。”
其余几个人现在已经基本习惯这两人有事没事地拌嘴了,自顾闷头吃饭,权当没听见。
“百川你尝尝这个,”李弘煜夹了块山药放百川碗里,“难得这船上的厨子能将这菜做得如此鲜。”
“那可不是,他是我金宝宝一直带在身边的厨子,说实话,可不比皇宫的御厨差。”
金宝宝见李弘煜如此识货,忍不住得意。
“所以我就说你这丫头口没遮拦,这话是能随便说的么,左一个皇宫右一个御厨,这也是李弘煜脾气好不跟你计较,要是外边儿有心的听见了,还不告你金家个以下犯上。”
白翎忍不住又怼了一句。
“你哪来这么多唧唧歪歪的废话。”
金宝宝往白翎那儿砸了个枣,白翎稳稳地用筷子接住,然后嘻皮笑脸地伸到百川面前:
“川儿要不要吃枣,补气养颜呢。”
百川伸筷子也夹了块山药,往旁边上官寒碗里放:“秋天多吃山药好。”
如此不着痕迹地躲过白翎夹来的枣,空留下白翎伸着手有些讪讪。
上官寒从头至尾只默默吃他的饭,看不出表情。
好容易吃完,百川忙不迭地起身出了茶室,这吃顿饭,真,心累……
这才是第一顿,想想还要在船上待两天,百川也有些郁闷起来。她叹了口气,将厨房里煮好的汤药倒出,端着碗正准备往李弘煜房里去,却在走道里碰见上官寒。
百川见上官寒凝神看她手里的药,便解释了一句:
“这是我给李弘煜熬的,听说他已经在马上奔波了二十来天了。”
上官寒的目光从百川手里的药移到她脸上,百川被盯得有些讪,轻咳一声:
“要不然你帮我端过去吧,我忽然觉得我一个人进他舱房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上官寒也没多说什么,接过她手里的碗转身就进了李弘煜房里。百川则从上官寒桌上拾了本医书,站在门外一边看书一边等,估摸着有一盏茶功夫才见他出来。
“我刚才借了你一本书,我自己光顾着准备药材,却没想到带几本书来看,”她扬了扬手里的书,要了忍不住又问了句,“你们聊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没什么。”上官寒负手进了自己房内,关上门。
紧接着李弘煜也步出房间,百川又忍不住凑上去问他:
“方才你跟上官寒聊什么了?我看他表情不太好。”
李弘煜神色微微一僵,转而又扬起嘴角:
“没聊什么,不过是上官兄帮我扎了几针缓解疲劳。”
“看不出来他这人底子里还挺有心。”百川点头,有些得意,“不过这不奇怪,也不看是谁的徒弟。”
李弘煜浮起唇,默认了她这种自夸自的说法:“百川待会儿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事,本来是打算要看书打发时间的。”
百川抬头看了眼天色,不觉间夜幕已沉,想了想又道:
“算了,不看了,我上去吹吹江风,好久都没出谷了,我这还是第一次坐江船呢。”
百川年纪尚轻,且又常年在纳川谷中研习典籍,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
“此段渡口繁华,夜间的江景别有一番风味。”李弘煜携了百川往上层走。
“你累了这么多天,不用早点休息么。”
“无妨,午间已休息过。”李弘煜笑道。
直到今日,才是他这些天真正放松的时刻。
两人登上顶层露台,却发现白翎正独自一人饮酒,天朗气清,月色渐浓,银辉映入白翎眼里,那眸中竟有些许冷色。
百川微愣,这同平日的白翎很是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