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心里莫名紧了一下,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拿最是寻常的语气与他聊起:“哎上官徒儿你发现没有,平日你对我大多直接以师者相称,但每次连名带姓唤我‘百川师者’时,多少带了些不岔的意味。”
“哦,是么。”他尾音拖得悠长,不置可否地反问,“那师者希望徒儿如何称呼合适?”
百川笑了笑:“人前自然是唤作师者,至于人后,唤我百川亦可,就像眼下。”
她走到他跟前,刚巧将那星光源也给挡了去,背光之下她越发看不清他面具后眼神,只知道此刻他一定敛着他那双好看的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其中必是幽沉又有些阴晦的神色。而听完此话,他又必会轻扬起他那薄艳的唇角,语气必是夹着素有的戏谑与佻达。
他缓缓发出一声淡笑:“百川师者说得好听,可偏又摆出拒人的姿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弟子只怕再愈矩一次,又被师者以门规相压,平添心堵。”
行叭,都是她的错。
“我承认,我是对你严苛了些,但你也知道,师者也是第一次做师者,没什么经验,有些事,自是需要些时间来适应,有些话,也自是需要再斟酌。”
“譬如?”
“譬如法宗门外你问我日后的打算,我珍视纳川阁,却并不意味着不重视你,效命于纳川是我的天职,可我亦会排除万难与你厮守,无论如何,我总不会放弃你的,你要信我。”
她半垂着眼,说得轻且缓,末了再度上前半步,与他仅一指之距,昏暗中几乎能感受到他气息拂在她发顶,带着发丝微微荡漾。
“所以,那块蒹葭是在你那里么?”
看不清的视线中,只听他一声轻叹,似是颇为无奈:“那块蒹葭,自然只能在弟子这里。”
她仰起脸,努力压着唇角,笑着问他:“你看,你又送了我一件这么贵重的信物,作为师者,我该回赠你什么好呢?”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那两支早就准备多日的簪子,将象牙的那支递到他手里。
“虽则金宝宝说白玉的那支更珍贵一些,但我看那只雕花略显繁复,不太适合男子。”
象牙的这支却是她一眼相中,本就不是为自己所买。
“当初拜师之时,我未精心寻件好礼物赠予你,后来一直有些歉意,南都那日我见这簪头上素净无雕,仅于簪身中段以阴刻浅琢了一圈莲纹,便觉着适合你,不过后来是金宝宝付的钱,我本想着不好借花献佛,就一直没拿出来给你,原计划着离开南都之前再亲自去寻件什么。”
“既是师者专程为弟子挑选的,以此簪相赠便好,无须再另寻他物。”
毕竟这簪子从她拿到手上之时,他们就都看出来,这分明是支男子所用之物,只是不知她意欲送予何人。
他接过那根象牙发簪,百川见他语气中的满意不似作伪,语气愉悦道:“你喜欢就好。而且这象牙簪身上雕着的并蒂莲花暗纹,与那只白玉簪头的雕花恰好如出一辙,你摸摸。”
因着光线幽暗看不仔细,她牵着他的指触上自己手中的白玉簪头,又移回至他自己手中的象牙簪身,旋即,她听见上官寒嗓音沉哑温润,轻缓得像是在贴着她耳边低吟。
“原来师者早就准备得如此周到,这般看来,确实是弟子狭隘了。”
一边说着,他从她手里拿过那支白玉簪,细细替她簪上。
动作间,百川被他整个怀在胸口,她闭着眼,细细嗅着鼻尖熟悉的冷松与草药香,心念微动下,她竟然就着这个姿势提供的便利,轻轻踮起脚尖,咬着唇就这么慢慢向他凑了过去。
许是错误估计了自己与他的身高差,她本以为自己吻上的是他那光洁娇美的下巴,可当唇下微突的触感随着她的亲近上下滑动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吻了他的喉结。
这位置,好像略狂野了些。
怎比亲下巴来得纯情。
她自己也是一愣,随即明显感觉唇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番,她有些慌乱地退了回去,局促地分析与他听:
“定是他们器宗这地不平,不然怎么让人多差了这一节高度。”
黑暗中,她听见他在她上方发出浅浅的一声笑意,声音莫名有些低沉暗哑“那师者原本想亲哪里,我可以弯腰迁就你。”
“倒也不必如此费心,”她捂着嘴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叮嘱他,“那我就不打扰你闯阵了,记得有危险就叫停,我在外边等你。”
说完便一路垂着头,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却不想越急越乱,摸半天也没摸着门。
背后压过来一个微凉的身体,一只手稳稳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将她五指握进掌心,带着些好笑的语气在她耳边提醒:“慢些,百川。”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徐缓又缠人,透着入骨的酥麻感。
他用她自己的指尖在身侧划过,将密室大门拉开一条缝隙,透进的光线刺得她偏过头,像是故意埋进了他的颈间。
“那我走了。”
她没敢回头,半眯着眼将门拉大了些,踏出门前,只听身后一声浅笑:“百川不若趁着这时间好好想想,待会还要回赠我什么好。”
她听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愉悦,于是心想,虽说手段不免生疏,但无论如何,她这应该是给他哄开心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