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第三日,当兵宗的戏演到第十二折“风云突起”时,师尊他们终于回来了。
虚谷一回来,就先同别宗几位师尊并几位师者在纳川阁顶层的文史馆闭门议事,待再见到师尊时,已是晚膳过后,师尊在医宗堂召见了她。
“师尊,您一路辛苦了。”百川恭敬地问候师尊。
师尊见到百川后,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脑袋:“百川,好久没见师尊了,想不想?”
“想。”百川老实地点头,眼中也有些温湿起来,“百川还没跟师尊分别过这么长时间呢。师尊,您看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千金难买老来瘦嘛,瘦比胖好,对血脉心脏都好,小川儿说是不是?”虚谷捋着白胡须,一本正经地忽悠自己的小徒儿。
“师尊,上官寒在药房熬药,待会我们端过来给师尊和各位师叔补补体力吧?”
“哦,上官寒有心了。”虚谷捋着胡须,笑得格外会心,“百川这段时日玩得开心吧?”
“嗯,见识了好多新鲜东西,吃了好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也遇上好多以前没遇到过的事情。”百川扬唇笑道。
“听说这次的纳川祭典是百川想出来的点子,借此稳住了人心,嗯,不错,怎么样,小川儿觉得好玩么?”
“好玩啊,又热闹,还能学以致用,以后咱们年年都办吧,怎么样师尊?”
“可以啊,反正有百川在,每年都由小川儿负责也行。”
师尊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这个小徒儿也终于也到了喜欢玩儿的时候了,喜欢到处玩儿,那么也就差不多该长大了。
待她长大后,也就到了该离开纳川的时候了。虚谷捋着胡须,眼神渐渐飘离。
离开医宗堂后,百川先是将上官寒煎好的药给几位师尊们送去,惹得清谷又是一阵感慨,还是女弟子贴心云云。
待夜幕降临后,为期三日的纳川祭典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医、法、器、剑各宗都陆续开始收拾祭典的装饰器具等等,一切开始恢复原样。唯独兵宗的戏台却挂起灯笼,开始演出《纳川记》的第十六折,也就是最后一折重头戏。这也是三天以来的唯一一场夜场戏,因为其他各宗的活动都已结束,弟子们也都闲了下来,故都聚集到兵宗来看戏。
无论如何,今晚这最后一场戏百川肯定是要来看的,因为有洛蕊的戏份。
等她拉着上官寒过来时,兵宗堂外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还好洛蕊帮他们在靠近戏台的地方留了个位置。
锣鼓声响起,最后一折戏也正式开始。
每当扮演史将军的老生唱一段写得颇为精彩的唱词时,底下弟子都是一阵鼓掌叫好,百川因为看过一遍戏本,有些精彩段落她也格外熟悉,知道哪里是高潮,哪里是亮点,故也听得格外认真。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叫好,后来也忍不住跟着台下众弟子鼓起掌来。
直演到月上三竿,终于演到了最后一场“决战”,也就是史将军与穆和的旷世一战。待老生唱完大段唱词后,洛蕊扭着腰终于登台了。
百川发现她虽然扮的是丑角,但并未像一般丑角那样在脸中央描白,而是在两眼间画了一大朵红色的莲花,以示其身份,又因洛蕊容貌艳丽,配上这朵红莲,竟有些妖冶。
“秃驴,快来与本宫一决雌雄。”
洛蕊仿佛说话般毫无水准的念白,再加上她矫揉的身段和暗含讽刺的说词,惹得台下一阵窃笑,倒也起到了丑角的作用。
旁边有弟子忽然怪叫一声“魔头”,似乎还想丢个石子起哄,却被旁边另一个弟子按下:“听说这是个姑娘扮的,你也忍心丢石头砸么?万一把人家脸砸伤了怎么办?”
那弟子悻悻地扔了石子:“兵宗居然还有女弟子。”
百川在夜色中白了他一眼,她心想,难不成兵宗让一女的来演魔教宫主还出于这个考虑?要是男的演没准就挨石头砸了。
她转脸去看上官寒,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他并不是在看戏台上的演出,而是盯着戏台上方的一点。
“我去去就回。”
上官寒丢下这句就起身挤进了人群中,百川有些不明所以地继续看戏。
戏台上,那穆和与史将军缠斗起来,场边锣鼓点声越发急促,象征战况紧张。随着鼓点有节奏地渐渐变缓,这场战斗也将近尾声,最后,穆和往地上一崴,侧倒在台上,洛蕊用娇滴滴的声音说出她第二句念白,也是最后一句:“如此惨败,何等屈辱,还作何苟活于世,不如拔剑自刎,一了百了。”
说罢她扬起手中的剑,正要划向自己的喉颈,忽然,从戏台顶上落下一本书,掉在史将军和穆和之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台上的两人在看到书皮上四个字的同时,都不禁异口同声道:“华莲心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