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地问,“宫宴不是还没结束吗?你怎么回来了?”
“我提前离开了。”
柳青砚把伞递到她的手中,另一只手去牵梁盈。
梁盈正背着身拿着手中的焰火棒准备点燃,忽地手被人轻轻握住,她疑惑回头,随后惊喜地叫出声来,“爹爹,你回来啦?”
“快来一起玩焰火棒!”
柳青砚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外面雪大,去廊下放。”
说完便将她塞至沈婉仪的伞下,牵着她的手,与她们母女二人一同往台阶上走去。
沈正年见到他这时出现,也奇怪道,“宫里此时也正是放焰火的时候,你怎么提前走了呢?”
柳青砚先微微俯身给沈父沈母行了个礼,才缓缓道,“宫中焰火再盛,也不及家人身边相伴。今夜是除夕,合该与家人一起团圆才对,小婿便先告退回来了。”
“哈哈,你小子是算准了圣上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你吧。”沈正年笑得胸腔震了震,抬了下手,让他起身。
“罢了,既已经回来了,一家人便好好在一起热闹热闹!秦顺!去把我托人买的金蛇狂舞、九霄奔雷给我抬出来!”
“是,老爷。”
“对了,让下人们没事的也可以来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是。”
管家秦顺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带着仆役将一箱箱焰火搬到院中空地上。与此同时,府里闲着的丫鬟和小厮们也三三两两聚了过来,站在廊檐下围着院子站了一圈。
夜色虽浓,天空中此起彼伏的焰火却照得满院通明,将飞雪带来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众人站在廊檐下,屏气凝神地看着院中的焰火。
很快,第一支引线被点燃,“咻——”的一声轻响,一道火光划破暗沉天幕,扶摇直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仰头。
赤金与艳红的焰火扭着妖娆的曲线一点点向上蜿蜒,飞至顶空时轰然炸响,流光漫天飞洒,落得满空璀璨,仿佛金蛇狂欢时的最后一舞。
一朵焰火的余烬还未落下,紧接着又是一道焰光拖着银白长尾尖啸着升空......
前面一排焰火放完,紧接着又是一声更沉的破空之声,紫电般的光焰铺展如云,银芒四散,如同闪电游走倾泻,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焰火燃放过半,沈婉仪见众人仍然在专心致志地望着夜空中,走至沈父沈母身旁耳语了几句,便准备带着柳青砚回房。
沈父知晓她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主,也知晓上午的话她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只淡淡嘱咐了一句,“随你心意,但要懂得适可而止。”
“女儿知晓。”沈婉仪轻轻应了声,拉着柳青砚走了。
从始至终,柳青砚只沉默不语地跟在她身后,他知道,从前日那晚悬在他头顶上的剑终于要落下了。
进了屋,沈婉仪吩咐道,“把门带上。”
房门一关,屋外的焰火爆竹声便小了些,屋内说话的声音也就更加清晰可闻了。
但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还是柳青砚率先沉不住气,启唇轻唤,“阿婉,如果你......”
“青砚,我们试试吧。”清凌凌的声音,不高不低,听在人的耳中字字清晰。
然而听到这话的柳青砚却还是浑身一僵,他怔然抬眼,颤动的眸光落在沈婉仪的脸上,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他喉间发涩,说出口的声音也有些紧,“阿婉,你说什么?”
沈婉仪这次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她抬眼与他对视,清澈透亮的眼眸里满是坚定和认真,“我说,我们可以试试。试试做真正的夫妻。”
她特意放慢了语速,让他听见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柳青砚终于能够确认他刚刚没有幻听。
“阿婉,你答应我了?!”
他此刻的心跳已经全然没了章法,兴奋和激动宛如巨大的浪潮拍打得他几乎站不住脚。
他想要上前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可抬眼望见她眉目如画,神色温柔地静立在眼前,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些最深最深的梦里,梦的最后,她也常常这样看着他,只是每当他上前想要触碰她时,那梦境便戛然而止了。
现在的情景,和梦境很像,他不敢上前。
沈婉仪看着他这般呆愣犯傻的模样,心头轻轻一软,唇角微微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但这弧度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她轻轻收起了。
她眼神柔和地看向他,语气平和道,“不过在这之前,你须得回答我两个问题,我要听了之后再做最后决定。”
梦里面的阿婉好像不会这样说。
柳青砚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这一切是真实的,不是梦境。
梦做多了,连现实和梦境他都快分不清了。不过还好,这一日他总算等来了。
勉强将那股快要冲昏头脑的狂喜压下去,他努力让自己维持住温润端方的模样,朗声道,“阿婉,你问,我必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