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白日里他和自己还有梁盈待在一起时明明都是一副温润儒雅的模样,怎么到了晚上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特别是和外祖父说了事情回来,就一直拉着她说要来这观雪崖,明明白日里她已经给他说好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的。
难道是外祖父和他说了些什么?
“咕——”肚子不合时宜地传来抗议,饥饿感打断了沈婉仪的思绪。
她瞥了眼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汤,把视线收了回来。心里头还憋着气,她压根不想碰他备下的东西。
可这时肚子又不争气的“咕”了一声,沈婉仪呆坐片刻,决定不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下了床端起碗默默吃了起来。
这银耳汤口感顺滑,甜而不腻,沈婉仪吃完脸色没有先前那么难看,但心里那股气却仍是找不到出口。
她叫周伯来把碗收走,可门一推开,进来的仍是柳青砚。
她皱着眉看着他,“怎么是你进来?周伯呢?”
柳青砚轻声解释,“今早上雪太大,把柴房的顶压塌了,下人们都去转移柴火了。”
沈婉仪表示怀疑,“那这银耳汤是谁煮的?”
柳青砚看了看桌上的空碗,温柔地笑了笑。“是我煮的。阿婉,还合你口味吗?”
他这般温润如玉的模样不禁让沈婉仪觉得恍惚,从醒来就一直在想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
她斟酌用词,抬眼看向他,“你......昨夜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柳青砚好像就在等她这句话似的,她这话一问出口,他脸上温柔的神色全然不见了,尽是懊恼和自责,“阿婉,对不起。我昨夜吓着你了。”
“我外祖父拉你去书房说了什么吗?”沈婉仪试探道。
“没说什么,只是谈了一些立储的事。”
沈婉仪抬眼看着他,“那你为何......”
她话未说尽,柳青砚却像是猜到了她会说些什么,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阿婉,因为我忮忌。”
轮到沈婉仪困惑了,她不解地看向他,问,“忮忌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柳青砚涩然道,“阿婉,我忮忌梁钺啊。”
沈婉仪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忮忌他?梁钺都已经去世快四年了,你为何忮忌他?”
柳青砚看着她,往日里清润温和的目光此刻失了所有温度,只剩一片黯淡的酸楚。
“他得到了阿婉的爱不是吗?”
这次沈婉仪没有答话。
“你们是青梅竹马,佳偶天成,长辈祝福,外人看好,这云栖山上处处都是你们留下的痕迹,处处都是你们美好爱情的见证!”
“阿婉。”他轻叹一声,“你要我在这种情境下还要装作大度,保持理智,这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些?”
屋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炭火偶尔爆裂发出的“噼啪”声响和窗外凛冽寒风的呼啸声。
良久,终于听到沈婉仪有些沙哑的声音,“抱歉,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她顿了顿,又道,“但你昨夜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该那样肆意妄为。”
“如果你告诉了我......”
柳青砚淡淡道,“你会答应吗?”
没听到她的答复,他低低自嘲一声,语气涩得发苦,“阿婉,你不需要和我道歉。这是你的过去,这是你无法割舍的回忆,这些我都明白的。”
说着,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拢进怀里,没有用力,只是虚虚环着,仿佛怕自己稍一收紧就会被推开。
柳青砚的额头抵着她的颈侧,声音闷哑又卑微,带着近乎讨好的乞求,“我只是想让你把我放在和他相同的位置。”
“你能答应他的事,你也能答应我。你和他一起做过的事,你也能和我一起做。你投注在他身上的感情,和投注在我身上的一样多。”
“虽然我知道这暂时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我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阿婉,我只是想让你有一天爱我能够爱他一样多。”
“你答应我好不好?”最后一句,像是怕她拒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发颤。
沈婉仪被他拢在怀中,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她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指尖微微蜷缩。
这承诺有些太重,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心口又闷又涩,像是被炭火慢慢烘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