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钺亲身经历了此事,他的消息应是最为确凿无疑,且永宁公主先前也这样说,她的消息也应当不会出错。
这样看来......那就是沈嘉禾的消息出错了?
可以沈婉仪对她弟弟的了解,沈嘉禾在大事上可绝对不是马马虎虎的人,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在漠北的战事上屡战屡胜,战场上的一点差错那可都是要死人的。
现在想起来,他的第一封信寄过来时,他也只是让她暂时先提防远离柳青砚,并没妄下决断。
可若她弟弟说的才是真相......那岂不是说明梁钺和永宁公主骗了她?这怎么可能呢?
沈婉仪的思绪已经完全搅成了一团乱麻。
直到回府后,她仍然在想这事。
柳青砚进来时,她甚至都没有发现。
“阿婉,在想什么?”
如山泉淌过的声音将她唤回神来,沈婉仪看向声音的主人,愣愣地望着他发呆。
永宁公主的声音也适时在她耳边响起。
“......你若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回去问他。反正你已经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了。”
对了,柳青砚也是亲历此事的人,这事的源头本就在他身上,倘若这一切是他谋划,他应该比梁钺还清楚事情的真相。
况且说起来,她之前问他这事的时候,他似乎也从没正面回答过她的问题。
“阿婉,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的目光已经许久不像这样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脸上了,柳青砚不明就里,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婉仪定定望着他,目光里似乎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你......”
“你今年除夕夜没有其他事吧?”
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拐了个弯,等除夕一过,她和梁钺就要走了,她不能在此时打草惊蛇。
柳青砚只愣了一瞬,旋即便温和答道,“今年没有,到时候便可以留在府中陪阿婉和阿盈了。”
沈婉仪淡淡“嗯”了一声,“我们提前一日回去,届时可以帮爹娘他们布置府上,还可以安排厨房做你喜欢的菜。”
柳青砚听到这话瞬间便笑得眉眼弯弯,他戏谑道,“阿婉,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菜?”
“莲藕炖排骨,小炒莲花白,白煮芋头。”
随着这些菜名报出,柳青砚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呆滞。
沈婉仪好笑地看着呆若木鸡的他,“是什么机密大事吗?”
柳青砚没有回答她,而是猛然将她扣在了怀中。
闷闷的声音响起,“阿婉,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吧?”
靠在他的肩上,沈婉仪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回去。
半响,她垂下眼帘,轻轻搂住他,“当然。”
从他怀中退出来时,她装作不经意提起明日的安排。
“我明日要带着阿盈回梁府去祭拜,我们还会去一趟永兴寺。”
停留在她腰间的手原本正准备收回,听到她这话后动作却蓦地顿住。
沈婉仪知道他这几日都下值得很早,目的是为了多陪着她,明日若没有其他安排照理来说她也是留在府中和他待在一块的。
但她后日便要回沈国公府了,届时她们定会待到除夕夜之后再回来,若她明日不去找梁钺,那过年时的这几日梁钺都不能和她见面了。
除夕夜,团圆夜,本是一家人欢聚一堂的时刻,但梁钺的前几年却都是在无尽的空白之中度过。
今年除夕夜不能和他待在一起本来就让她过意不去,若这年底的最后几日连面都不能和他见上一回,那对梁钺来说也太残忍了。
她不愿如此。
所以即使知道提起梁府柳青砚会感到不悦,她也还是要说。
况且她主动告知,总比她事后回来等着他盘问她去了哪里要好得多。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沈婉仪牵起他,眉眼温婉娴静,她轻声解释,“这是历年的规矩,阿盈每年都要回去祭拜的。”
柳青砚望着她那双澄澈得仿佛不含一丝杂念的眼睛,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面庞,温柔地摩挲着,“阿婉明日还会回来吗?”
语气再寻常不过,仿佛只是不经意间随口问起的一句话。
沈婉仪的心却被他这话吓得一抖,但望着他平静地宛如深秋湖面一般的眼眸,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应是在问会不会耽搁他们后日一同回沈国公府的时间。
她绷紧的肩膀悄然放松了些,她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会回来的,放心。不会耽搁我们后日回去见爹娘他们的。”
“嗯,我相信阿婉。”柳青砚平静地应道。
沈婉仪刚想喘一口气,却被他猛地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她想到明日还要去见梁钺,不由地伸手推他,“我今日很累,你让我好好歇歇不行吗?”
柳青砚黑漆漆的眸子牢牢盯住她,“阿婉这么累了,明日还安排这么多的行程?”
沈婉仪被噎了一下,“阿盈要祭祖,这是历年来的规矩,又怎么好更改?”
他轻描淡写,“规矩是人定的,为何不能改?况且为何非要是明日?年后为何不行?”
他一连三个反问,沈婉仪一时回答不上来,她有些恼怒地看着他,“你为何非要如此?”
柳青砚莫名地嗤笑了一声,默默重复她的话,“我为何非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