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疏楼含笑赔罪:“没有及时问明客人的喜好,是我疏忽怠慢了——杜闻,再去厨房炒两道菜过来。”
“不用了。”兰相如道,“白水泡米饭就好。”
话虽如此,但杜闻还是炒了一盘春笋肉丝和酱爆牛肉,伺候他吃完晚膳。
翌日晌午,云开雾散,风疏楼和温瑾推着兰相如来到飞花台,浸泡灵池,疏通气脉。
杜闻试图伺候兰相如更衣,却在凑近时被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逼退,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风疏楼道:“怎么了?”
杜闻吞吞吐吐道:“属下……属下……”
一旁的温瑾道:“我来吧。”说罢替兰相如褪去衣衫,并将他抱进灵池里。
山巅冷风凛冽,积雪经久不化,但飞花台四壁却是鲜花盛放,灵池氤氲的热气和药气将这些花木滋养得格外繁茂,独成一片雪域异景。
“哗啦——”
温瑾破开池水,缓缓朝药气最浓处走去,青色衣衫被池水浸透,变得格外深暗。
他把兰相如小心翼翼地放下,令他倚靠着池壁而坐,以免溺入池底。奈何兰相如浑身瘫痪,光滑的石壁难以支撑他的身体,一旦温瑾松手,他就立马往旁侧滑倒,吓得温瑾瞬即勾住他的腰,把人拉了回来:“没事吧?”
兰相如道:“不舒服。”
温瑾一怔:“哪里不舒服?”
兰相如道:“太硬了。”
温瑾又是一怔:“哪里太硬?”
兰相如瞥了他一眼:“池壁。”
温瑾嘟哝道:“你还真是个大少爷。”
难伺候!
风疏楼取来一块软垫,有了软垫阻隔,兰相如再无任何不适。
灵池药力虽强劲,但仍需外力辅佐才有疏通气脉之功效,在此期间,风疏楼依次用银针刺入兰相如的膻中、神阙、气海、关元等穴位,引导药气入-体,再以己身内力将药气输送至四肢百骸。
风疏楼将掌心贴在兰相如头顶的百会穴,不断给他输送内力,一番治疗下来,势必要耗损掉不少功力。温瑾牢牢扶着兰相如,不敢有任何懈怠。
正这时,一阵哀婉的琵琶声铮铮入耳,候在飞花台外围的侍卫们纷纷亮武器戒备,警惕地巡望四周。
那琵琶声空灵也极,仿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教人难辩声源在何处。
星罗山守卫森严,山上弟子无一人会使琵琶,风疏楼颦蹙双眉,暗自惊叹,只这一瞬的分神,胸口便蓦地一窒,嘴角陡然渗出丝丝血迹。
温瑾担忧道:“风大哥别分神,小心走火入魔!”
铮铮泠泠,滚弦如雨,琵琶声愈演愈烈。
“有人!”
“在那儿!”
“是谁!”
侍卫们的惊呼声自后方传来,温瑾回首瞧去,只见飞花台外的竹梢上立着一个血红的身影,此人红纱覆面,玉簪挽发,就连拂弄琵琶的手指也染了朱红蔻丹,妖艳至极。
虽是女子打扮,可观其身形,定是男人无疑。
红衣人虽立于竹梢,可他脚下的竹叶竟纹丝未动,连梢头的积雪都不曾抖落半分,可见此人轻功一斑。
来者拨弄琵琶琴弦,原本哀婉凄凉的琵琶声不知何时变得肃杀凛然,侍卫们唯恐他惊扰了少城主运功,纷纷纵身一跃,手执判官笔攻向红衣人。
“不可!”温瑾语声未落,只见红衣人信指一弹,那琵琶声竟化作一道无形的劲气,将凌空的十余名侍卫一一击落,顷刻毙命。
温瑾眸光一凛,对风疏楼道:“风大哥,你且安心医治兰兄,此人就交给我了。”
说罢,他徒手一抓,隔空取来岸边的长剑,腾身跃出水面,疾风般飞向竹梢。
凌空一瞬,周身水珠滴落,待靠近红衣人时,湿淋淋的青衣居然被温瑾用内力烘干,洁净如初。
红衣人见状,眼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当下警觉起来。
“妖人,受死吧!”温瑾一声低喝,长剑出鞘,杀气四溢。
红衣人料定这少年身手不凡,未敢轻敌,欲用琵琶魔音抵挡,谁知对方的功力太过霸道,仅用一招就轻松化解。他迅速后退,踩着竹枝上的积雪躲开温瑾的如虹剑气,并趁势射出袖中暗器。
数支银针如骤雨来袭,温瑾惊愕之余挥剑抵挡,银针划过剑身,发出阵阵叮铛的脆响。
红衣人似乎不想与他缠斗,纵身一闪,径直落在了飞花台上,掌心微一用力,琵琶应声碎裂,藏于其中的长剑赫然显现。
风疏楼仍在为兰相如运功治疗,如此至关重要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分神,甭说兰相如性命不保,恐怕风疏楼不死也残!
温瑾当即折返,在红衣人的剑刺中风疏楼之前及时挡下,如游龙般欺近敌身,手腕翻覆,给了他心口重重一掌。
“你是执天教的人?”温瑾问道。
红衣人呕出一大口鲜血,眼神充满了恨意:“我要杀的人不是你,滚开!”
温瑾淡淡地说:“可我要杀的人却是你。”
红衣人被他的挑衅激恼,冷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剑锋一转,已直直地向他刺来。
两人在飞花台又打斗了数十招,红衣人渐渐落了下乘,可他并无逃离之念,反而找准间隙,抛出藏于袖中的毒烟,直逼温瑾的空门。
温瑾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避开毒烟,可这毒烟经风一吹极易扩散,未免伤及兰、风两人,他迅速退至飞花台边缘,长剑划破水面,一道水柱乍然腾空,经由他内力驱动,竟将那些毒气全数吸收!
“烟照庐山!”随着温瑾一声猛喝,那水柱好似有了生命,凛然攻向红衣人。
红衣人闪避不及,提剑格挡,奈何温瑾的内力太过强劲,这一下竟将他击退了数丈,身体撞上巨石,五脏六腑登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坠地之时,面纱滑落,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此人容貌俊美,左侧面颊上纹有一只血红的蝴蝶,栩栩如生。
有这样的刺青,必是执天教的人无疑。
温瑾并无怜香惜玉之心,趁对方重伤时给出了致命一击。
剑锋森然,冷酷无情,眼见红衣人即将命丧当场,温瑾的曲池穴却倏地一麻,长剑侧移,堪堪避开了他的要害。
“别杀他!”身后传来了风疏楼的呐喊。
温瑾疑惑地回头,此时兰相如已被风疏楼挪至岸上,用绒毯盖着身子。风疏楼面色苍白,双目却异常红润:“他……他是我弟弟,不要杀他。”